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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按在腰间佩剑握柄上,“唰”
一声抽出长剑,银光闪耀,长剑划过脖子,血如喷泉,溅洒在白梅上。
他缓缓倒下,躺在雪中,脖间的血仍在流淌,他痛苦地爬行,用最後一点力气翻身,仰望白梅。
雪仍在飘落,白梅纷落,将他的尸体逐渐掩盖。
它喊不出一声:不要!
它无法去制止,它的花瓣洒落在他的额上,唇上,这是它的泪水。
他的血渗入地下,被它的根系吸食,他们溶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它本是株梅树,不该有悲痛的情感,不可能感受到心碎,但是它的心碎了,它落尽所有的花瓣,只剩秃秃的枝杆,在严冬雪寒中,奄奄一息。
他叫赵暘,字辰曦,赵宗室,出自秦王一系。
史书中没有关於他的记载,因为他身亡之时,正值临安沦陷,宋皇帝与宗亲被俘北上,因此无人知晓他的生死去向。
它的修行到此为止,它再也恢复不往昔的风采。
春日到来,他的叶子稀稀拉拉,它的好些枝杆枯死,遭虫病。
它像一个迟暮的老人,苟延喘息。
没有主人的院子,盗贼不时光顾,没有人留意到它,它淹没於杂草丛中,为世人遗忘。
再没有高风亮节的琴师在它身下鼓琴,再也听不到那人悦耳的声音,听不到那些让它喜悦的赞美。
冬日,花期一到,它开始艰难地长出花蕾,绽放花朵,它开出红色的花,像血一样的红色,它在将它几百年的灵力毁於一旦。
人们惊喜地发现了它,惊愕说这曾是一棵白梅树。
花期过後,它的生命就像被燃尽一样,枝干开始枯萎,再无一丝生的气象。
杂草长得更高,渐渐有将它吞噬的迹象,它视若无睹。
“梅公子,你也历经几百年的时光,再修炼些年,登仙籍不难,何必这般自残。”
童颜鹤发的老道站在梅树下,手中麈尾挥舞。
“我能用我的生命,去还他的再世吗?”
它哀求老道,抖动著光秃染病的枝干。
“荒谬,如何完成,那人早已进入轮回道!
况且,你所剩不多的灵力,能增益我多少道行。”
老道轻嗤,他舞动袖子,扬起一阵风,将身边的景物都扫荡而去,仅遗留梅树与他。
“三十年後,将有一男子寻梅至此,此人善丹青,嗜梅花,你入他画,必能增回你所失的灵力。
好好修炼吧,树是树,人是人,不要再有那些痴念。”
老道并不是坏人,他给梅树指出一条正道。
“三十年後,你我还能再见吗?我曾听土地说,千年能修炼成仙,不受法则束缚,可以随心所欲,那便也能幻化为人吧?我无欲登仙籍,你可否携我到人间一趟,十世轮回,总还能见他一面吧。
老道长,求求你了。”
梅花哀求,如果它能跪拜,它已伏在老道的脚下。
“冥顽不灵!”
老道恼怒,不再理会,拂袖而去。
梅树苦苦等待画梅人,三十年後,一位弱冠男子和书童翻过残桓断壁。
书童从包袱中取出笔纸,弱冠男子站在梅树下叹息:“都说这里有株千年古梅,曾开过红梅,今日一见,花仍是雪白,皑洁美好,不知开红花时,是哪般景象。”
弱冠男子在梅树下待足三天,画下一副梅花图,图中所画梅一枝,白花几朵点缀其中。
这之後,有天一群叫花子前来这院子入宿,天寒砍伐门窗生火,却不慎重,燃著院中齐膝的枯草,火势冲天,叫花子夺门而出,更无人抬水救火。
眼看大火就要烧及自身,它望了一眼如此荒凉的院子,想起往日的那些繁华,那些非凡的人物,它没有发动灵力护身,任由火光蹿上树枝,将它的肉体烧为灰烬。
在承受被火吞噬时的痛苦时,它想起那天的宴席,那天水云先生黯然流泪,赵暘闷声饮酒,毛敏仲慷慨呈辞九鼎沈沦,以身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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