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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理有据。
燕停居然无法反驳。
他垂下长睫,思忖片刻,看向裴训之:“燕家的家仆会在肩膀上纹燕羽刺青,陛下可以脱了他的衣裳,仔细查验一番。”
闻言,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明显底气不足,故意大声嚷嚷为自己壮胆:“我爹就是燕府的刺青师,我小时候怕疼,他就没有给我纹!”
话落,又歇斯底里地补上一句:“真是燕县令派我来的!
我都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撒谎的必要吗?”
眼看他越来越激动,要不是手脚被铁链捆着,恐怕就要跳起来咬人了。
燕停环顾四周,费力举起墙上的铁棍,砸向他的脑袋,想让他暂时安静一会儿。
未曾想过,自己的力气实在造不成什么攻击性,那样粗的铁棍,仅仅只将对方的头砸出一个大包,连血都没有流。
对方一愣,随即嚎得更大声了,凄厉的喊叫声似要戳穿人的耳膜。
还是裴训之听不下去,一鞭子挥到黑衣人的脸上,硬生生将人打得皮开肉绽,两眼翻白地晕了过去。
四下重归寂静。
燕停看看铁棍,又看看裴训之手里的鞭子,莫名觉得自己的脸也在隐隐作痛。
默默咽了口唾沫,接着开始辩解:“还请陛下明察,燕羽刺青是我随口编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何况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家仆,却没有认出我。
再者,我爹已经把家底败光了,家中仆人早就被他尽数遣散,他连一串铜板都拿不出,哪里有钱赏刺客家人黄金万两?”
裴训之静静听着,不知信还是没信,目光下移,落到燕停的衣着上。
衣裳虽然素净,但用的是最好的绸缎,行走间清灵飘逸,有银织暗纹流动,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对上他的目光,燕停咬了咬唇,似是豁出去一般,颤巍巍地伸出白净瘦削的手指,缓缓挑开衣带。
随着外衫掉落,破旧的里衣映入裴训之的眼帘,他用行动证明燕家人如今确实穷困潦倒。
布料被洗得粗糙,磨损得厉害,实在遮不住什么,隐隐透出肌肤的颜色,一派旖旎光景。
“外衫是我爹当掉先皇御赐的玉珠,花大价钱买的。”
燕停拢了拢肩膀,细碎长睫如蝶翼颤动:“我爹说,若我有幸被陛下选中,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若没有被选中,也可以穿着这一身漂亮衣裳,风风光光地回家。”
裴训之眸光渐深,反复咀嚼着他话中的最后几个字。
风风光光地回家?
怕是风风光光地死路上吧。
今日给燕停看病的太医亲口所说,这人的病弱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先天不足,想要活命只能靠产自西北的千年雪参,即便三日一碗参汤,也只能够确保他苟延残喘到二十岁。
可他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服用过参汤了,身体亏空至极,任何一点儿小病都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若不是裴训之给他硬灌的那碗汤药,他现在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说话。
燕远城不仅当官失败,做父亲也一塌糊涂,好端端一个人被他养成这样。
裴训之瞧着燕停的腰,那样纤细羸弱,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断掉。
他终是错开目光,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把衣裳穿好。”
燕停不仅没穿,甚至作势要把里衣也给脱掉,完全不顾这里是阴暗潮湿的地牢,身后还有个晕倒的黑衣人。
等裴训之过来死死摁住他的手,他这才红着眼尾抬头,掐着自己的大腿,努力挤出两滴晶莹的泪珠。
在微弱的烛光中,燕停的表情迷茫而脆弱:“陛下,我没有其他的活路了,求您怜惜。”
一滴泪沿着脸颊滚落,淌过雪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最后在里衣上晕开,形成一片小小的水渍。
一滴泪下坠,溅在裴训之的手背上。
烫得他微微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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