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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esp;&esp;景元六年上元夜，又一次死别，灯山烬，天地寒，所有过往骤然成海，浪潮涛涛向他压来。

&esp;&esp;景元七年冬，他在她碑前长立，告知她，他会为她复仇，为她幼弟稳固江山。

不择手段，肃清朝纲，在杀尽所有与墨苑相关之人后，他带着那枚玉簪走到两人初见的那株梅树下。

&esp;&esp;自戕之前，裴夕舟想，他刚刚接任国师之时，总想着渡天下人。

&esp;&esp;后来他遇到了一个戴着白玉面具的姑娘，不自量力地想要渡她——却不知她需要的不是渡她的国师，而是伴她的良人。

&esp;&esp;他们多次相逢在风雪漫天之际。

&esp;&esp;日暮雪重，夕舟难渡。

&esp;&esp;他从来渡不了天下人，也渡不了令他魂牵梦萦的人。

&esp;&esp;他只求她渡他。

&esp;&esp;听完所有过往，梅长君默然良久，泪涌上眼眶：“松手！”

&esp;&esp;裴夕舟恍若未闻，跪在如雪一般的桐花地上，仰头望着她，声音里隐隐透出一丝哀求，近乎偏执般道：“求殿下……渡我。”

&esp;&esp;捏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极致。

&esp;&esp;梅长君望着他眼底那丝丝缕缕的企盼，念起多少阴差阳错，心中竟涌上几分悲哀。

&esp;&esp;“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她睁大微红的眼，像是反驳他，又像是要告诉自己一样，“两个身份两条命，相救两次，纵你自戕，也算赚了一次。”

&esp;&esp;她用力一扯衣角，到底还是挣脱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esp;&esp;裴夕舟离了她衣角的指尖一片冰凉，玉簪因用力的动作嵌在掌中，刺起一片锥心的淋漓。

&esp;&esp;两个身份……两条命……

&esp;&esp;他负她两次。

&esp;&esp;天已沉暮，晚风卷起如雪的桐花。

&esp;&esp;裴夕舟在这漫天纯白中抬起眸来，只觉得仿佛回到了失去她的冬日，凛冽的风雪锥心刺骨。

&esp;&esp;他紧抿着唇，握着玉簪的手覆过她的手，将簪尖对准他自己。

&esp;&esp;玉簪温润，却能轻易刺破单薄的襕衫。

&esp;&esp;覆着她的手迅而有力，恍然间她只见他抬眸一笑，轻声说：“算霜华特地催晴色（四）

&esp;&esp;梅长君记不得自己是怎样撇了他，惝恍着走出沉寂的王府。

&esp;&esp;她沿着桐花飘零的主道，逃也似的无法停歇，垂眸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一直走到府门处。

&esp;&esp;抬头看见门外那一辆挂了灯的马车，还有车辕上堆积的从府内飘出的桐花时，梅长君终于怔住了。

&esp;&esp;她走近看了看，安静地拈起一瓣碎花，冰凉的触感，云容雪质，想来是如此的易散易融。

&esp;&esp;天完全黑了，月儿渐渐升起，整个裴王府内外并无人语。

&esp;&esp;半掩在黑暗中的姣妍面容，有一种难掩的苍白，好似皎月下一朵霜花。

&esp;&esp;雾暗云深，难窥晴色。

&esp;&esp;梅长君也不知自己竟这般善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