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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海不是什么在政治上很有能力,能给刘瑾多大帮助的人物。
尽管文名很大,不过是个小小的修撰、单纯的文人。
《明史》里说刘瑾此举是&ldo;以海同乡,慕其才&rdo;。
重乡情好解释,发达了谁都想在乡人面前显摆,连楚霸王都未能免俗,不顾被人讥笑沐猴而冠硬是要立自己老家为都。
可那时的刘瑾除了皇上,肯在谁面前弯一弯腰呢?何况亲手替人脱鞋子!
看来他对于康海这等文人,确实是慕才。
如此&ldo;慕才&rdo;的刘瑾,如何就与以才气自任的外臣搞得如此势如水火呢?
这个问题基本上是句废话。
对于正常人,有史以来,好像还没有别的问题有如此惊人的一致:宦官,原本就是不能接近的、肮脏的、丑陋的异类!
不是吗?自盘古开天地,世界上就应该只有两类人,男,或是女。
没有男根的男人,到底是什么玩意?‐‐妖孽!
这不仅仅是对异类本能的排斥吧:男权社会,经纶天下的只应该是堂堂须眉,连女子都属于祸水,都是晦气的,只该呆在家里,遑论不阴不阳的怪物!
从先师孔圣人开始,投射到这个群体上的眼光就是鄙夷、不屑的。
孔子周游列国时,离开卫国的原因就是感到了屈辱‐‐让他跟在卫灵公的车子后面。
这原本很合理,孔子是最讲究礼节的,绝不会狂妄到想僭越诸侯。
一切只是因为:卫灵公与夫人同车招摇过市倒也罢了,最难以容忍的是,车上居然还有个宦官陪侍!
对这个群体,称谓多种多样,除了比较中性的&ldo;中官&rdo;、&ldo;中涓&rdo;之类外,明显带有感情色彩的就有&ldo;阉人&rdo;、&ldo;腐人&rdo;、&ldo;腐夫&rdo;、&ldo;内竖&rdo;、&ldo;阉狗&rdo;等等。
从称谓上就可以看到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上的厌恶不齿之色。
可谁也不会建议皇上废除制造这个群体的制度,谁敢说皇上身边不需要这些人呢?皇上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何况还有三宫六院,这么多人吃喝拉撒,难道皇上皇后自己动手不成?抑或,大伙轮流换下朝衣,短打扮了进宫干活去?笑话,即使大伙放得下架子皇上也不放心啊?‐‐皇上难道就戴不得绿帽了吗?
起初,外臣士大夫对宦官仅仅只是当皇宫中干活的杂役‐‐奴才‐‐看待的,就像古印度婆罗门、刹帝利种姓对吠舍、首陀罗一样,完全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任何将自己和宦官相提并论的言行都是最大的侮辱。
司马迁在《报任安书》里痛苦地提到:&ldo;刑余之人,无所比数。
夫中材之人,事关于宦竖,莫不伤气。
&rdo;‐‐连平庸之人有事涉及到宦官,都个个垂头丧气的,何况慷慨之士?
高者自高,卑者自卑,如果能一直这样倒也相安无事。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饱读圣贤书的外臣们渐渐发觉,形势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昔日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奴才,竟然开始慢慢直起了腰、慢慢抬起了头、肃穆庄严的朝堂上不时响起了令人作呕的尖厉腔调……最可怕的是,这些不男不女的阉人,发布一道道荒唐的命令时,竟然口口声声说这都是圣上的意思‐‐不信你看,至尊的圣上不是面无表情或是低眉顺眼、一声不吭吗?
就这样,宦官攀着皇上的肩膀一步步爬上来、一步步踩到自己头上来了!
自有政权以来,几千年里外臣间的争斗其实没有片刻停息。
文人输给文人、武人输给武人、文人输给武人、武人输给文人……无论谁输谁赢‐‐尽管也常有人为败给向来不屑一顾的草包、下僚、文盲、莽汉而痛心疾首‐‐可实际上心里总觉得没那么过不去:对手再狠毒、再卑鄙、再不堪,毕竟还和自己同属一个档次、都是一朝之臣、最起码是个男人是条汉子、都能算个堂堂正正的对手。
第60节:阉之罪‐‐被3357刀凌迟的&ldo;站皇帝&rdo;(3)
可要是被那些阴阳怪气的奴才给踩在脚下呢?
用个粗俗的比喻:世代名门、明媒正娶的夫人,竟然沦落到要和青楼出身的小妾平起平坐,还时不时得让她当家、听她吩咐‐‐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像淫荡的小妾总是容易得宠一样,宦官总是很容易从皇上手里窃得权力:毕竟天天在身边,亲切而放心;又无儿无女没有为后代挣基业的私心;而且聪明伶俐百依百顺,绝不像外臣那样整天板着脸满口让人倒胃又无法反驳的大道理‐‐朕累了,你们替朕看着办吧。
从宦官如羊蹄子试汤那样小心翼翼战兢兢地迈入政坛的第一天开始,外臣和宦官,这两个原本高低悬殊、河水不犯井水的阶层就成了不可调解的对手。
皇宫高墙如一道鸿沟,重重地划在交战双方之间,简单粗暴地将所有人分成了两个阵营:忠良,或是奸佞的妖孽‐‐这是天下第一等的大是大非。
这道鸿沟是如此的深不可测,以至与它相比,其他所有的沟壑都成了些浅浅不足道的裂纹:各自阵营中,如果还有必要进一步细分出三六九等、分出忠奸善恶,那都是同一战壕内的事,纯属内部矛盾。
‐‐清清楚楚的,不是黑就是白:只要白了,再脏也是白的;一沾黑,那可就再也洗不回来了。
反正,从外臣眼里看去,此岸统统都是受屈的忠良,彼岸则整窝是正肆虐的、或潜伏着预备肆虐的妖孽,当然还有那些自甘堕落跨过鸿沟的妖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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