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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百姓尽皆饿死,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城池空寂,纵然粮仓满溢,又由谁来耕种?由谁来守城?由谁来支撑这‘社稷根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谢统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轻飘飘地回应:“百姓饿死?哼,不过是体弱无能之辈罢了!
天道昭昭,物竞天择。
身强体健者,自有求生之道,何至于饿死沟壑?仆射大人,未免杞人忧天了。”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泼入滚油,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大臣们神色各异,或惊骇,或鄙夷,或沉默不语。
“一派胡言!”
曹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目眦欲裂,指着谢统师厉声怒斥,“谢统师!
你身居高位,竟出此灭绝人性之论!
视万民如草芥,置百姓于沸鼎而不顾!
你……你究竟是何居心?!
莫非想看我大凉根基尽毁,万劫不复吗?!”
谢统师却不再理会曹珍的质问,只是再次面向李轨,声音清晰而有力:“陛下明鉴!
曹仆射此言,看似忧国忧民,实则是慷国家之慨,以官仓之粮邀买人心!
为养一群羸弱无用之民,竟不惜罔顾国家安危,动摇社稷根本!
此等行径,绝非忠臣所为,陛下不可不察!”
李轨的目光在激愤的曹珍和冷静的谢统师之间逡巡片刻,最终缓缓点头,眉宇间的犹豫被一种听信后的“果决”
取代:“谢爱卿……言之有理!
粮仓乃国家命脉,不可轻动。
此事……就此作罢!
众卿休得再议!”
他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散朝后,曹珍步履沉重地走出大殿,玄色的官袍在微凉的晨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阳光依旧灿烂地洒在琉璃瓦上,反射着刺眼的光,落在他眼中,却是一片灰败。
他神情落寞,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
他拖着灌铅的双腿走下玉石台阶,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曹大人留步!
"
曹珍脚步一顿,慢慢回头一瞧,原来是兵部尚书关谨,正快步从殿门处追来。
关谨走到近前,拱手为礼,脸上带着理解和无奈:“曹大人今日殿上之言,字字泣血,忠心赤胆,天地可鉴!
那些……那些悖逆人伦之论,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曹珍望着这位昔日一同追随李轨起兵的老友,嘴角牵起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关大人……您方才也看到了。
皇上他……偏听偏信,一意孤行。
谢统师之流,只顾眼前权柄,罔顾生民涂炭!
长此以往,民心尽失,根基动摇,这大凉的江山……怕是要风雨飘摇了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绝望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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