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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观察。
我避开灶间门出的光线,弯着腰摸到那扇透出光亮的格于窗前。
窗棂上蒙着白纸,我仿照故事里说的,伸出舌尖,舔破了窗纸。
我从这个小洞眼里看进去。
我首先看到的当然是那张红木炕桌上摆着的盘子。
炕桌子摆着三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残留着一点韭菜炒牛蛋子。
第二个盘子里残留着一点韭菜炒牛蛋子。
第三个盘子里还剩下小半盘韭菜炒牛蛋子。
除了这三个盘子,炕桌上还有两个绿色的酒盅子。
除了这两个绿色的酒盅子,还有两双红色的筷子。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盛过农药的绿瓶子。
当然现在这瓶子里盛的不是农药而是烧酒。
那时候我们喜欢用盛过农药的瓶子装酒。
我们用完了农药就把药瓶子扔到河里泡着,泡个天我们就把瓶子提上来装酒。
麻叔说用这种药瓶子装酒特别香。
炕上,麻叔与老董同志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红木炕桌。
那张红木桌子像茄子皮一样发亮,这是麻婶与麻叔结婚时,麻婶带过来的嫁妆。
这炕桌是麻叔家的镇家之宝,除非来了贵客,否则决不会往外搬。
我心里想老董同志您的面子可是不小哇!
在麻叔这边,麻婶侧着身子坐在炕沿上。
她的嘴上油油的,看样子她也用麻叔的筷子吃了一点。
她的脸上红扑扑的,看样子她也就着麻叔的酒盅子喝了一点。
最后,我不得不看到了坐在炕前长条凳上那个坏蛋老杜,那个明明说把他的女儿杜五花许配给我做老婆但却食言让杜五花跟邻村小木匠定了婚的老浑蛋杜玉民。
杜玉民是他的官名,但我们根本不叫他杜玉民,我们叫他杜鲁门。
杜鲁门坐在长条凳上,双手扶住膝盖,腰板挺得笔直,活像个一年级小学生。
他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子。
他的脸很长,上嘴唇很短,下嘴唇很长。
他的下嘴唇不但很长而且很厚。
他的双眼一只大一只小。
那只大眼之所以大是因为他年轻时眼皮上生过疖子。
他那只小眼睛滴溜溜转,那只大眼睛却直直地不会转。
他穿着一件对襟黑棉袄,当胸一排铜钮扣。
他说这排铜钮扣是他的爷爷传下来的。
铜钮扣闪闪发光,他的头也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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