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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o;一等什么?&rdo;&ldo;等天亮吧!
&rdo;&ldo;天亮了怎么办?&rdo;&ldo;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是死了,顶多让我们给它抵命!
&rdo;杜大爷激昂地说。
我说:&ldo;大爷啊,我还小,我不想死……&rdo;杜大爷说:&ldo;放心吧,抵命也是我去,轮不到你!
&rdo;我说:&ldo;杜大爷您真是好样的!
&rdo;杜大爷说:&ldo;闭住你的嘴,别烦我了!
&rdo;
我们坐在兽医站门口,背倚着冰凉的铁门,灰白的雾像棉絮似的从我们面前飘过去。
天气又cháo又冷,我将身体缩成一团,牙齿得得地打战。
我努力克制不去看死牛,但我的眼睛却忍不住地往那里斜。
其实那里也是浓雾弥漫,牛的尸体隐藏在雾里,就像我们的身体隐藏在雾里一样。
但我的鼻子还是闻到了从死牛身上发出来的气息。
这气息是一种并不难闻的冷冰冰的腐臭气息,像去年冬天我从公社饭店门前路过时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雾没散,天还很黑,但公社广播站的高音喇叭猛然响了,放东方红。
我们知道已经是早晨六点钟。
喇叭很快放完了东方红。
喇叭放完了东方红东方并没有红,太阳也没有升起。
但很快东方就白了。
雾也变淡了些。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杜大爷背靠着铁门,浑身哆嗦,哆嗦得很厉害,哆嗦得铁门都哆嗦。
我问:&ldo;大爷,您是不是病了?&rdo;他说:&ldo;没病,我只是感到身上冷,连骨头fèng里都冷。
&rdo;我立刻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她说,人只要感到骨头fèng里发冷就隔着阴曹地府不远了。
我刚想把奶奶说过的话向杜大爷转述,杜大爷已经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我尾随着杜大爷,绕着死牛转了一圈,我们现在已经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它了。
它死时无声无息,我和杜大爷都没听到它发出过什么动静。
它可以说是默默地离开了人世。
它侧着躺在地上,牛的一生中,除了站着,就是卧着,采取这样大大咧咧的姿势,大概只有死时。
它就这样很舒展也很舒服地躺在地上,身体显得比它活着时大了许多。
从它躺在地上的样子看,它完全是一头大牛了,而且它还不算瘦。
杜大爷说:&ldo;罗汉,我在这里看着,你回家向你麻叔报信去吧。
&rdo;
我说:&ldo;我不愿去。
&rdo;
杜大爷说:&ldo;你年轻,腿快,你不去,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头子去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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