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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破碗搁一边,重新坐下,靠着身后冰凉的半截土墙。
巨大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蚀骨的阴寒在左半边身子的骨头缝里钻,又麻又痛。
右臂因为刚才的动作酸痛得抬不起来。
堂屋里只剩下寒风呜咽,还有我和江屿微弱到几乎重叠的呼吸声。
墙角,娃儿小小的、冰冷的身体依旧蜷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炼狱。
张嫂跑没影了,也不知道是彻底疯了,还是躲到哪个角落舔舐心碎的伤口。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无声无息地再次缠绕上来。
怪物跑了,可这烂摊子怎么收拾?江屿能不能熬过今晚?明天怎么办?吃什么?拿什么给他治伤?
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粗盐粒,翻倒的破碗,还有那个油腻腻的、装着最后一点粗盐的陶罐…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我打了个激灵。
没钱了。
之前摆摊攒的那点辛苦钱,全填了王婆子那个无底洞。
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一股巨大的恐慌,比面对怪物时更甚,猛地攫住了心脏!
没钱,在这鬼地方,跟等死没区别!
江屿需要药!
需要吃的!
需要干净的水和布!
我猛地扭头,看向门洞外。
惨白的天光已经变成了铅灰色,深秋的傍晚,寒意刺骨。
倒塌的院墙外,隐约能看到远处村子稀稀落落的屋顶,还有几缕灰白的炊烟,在寒风里歪歪扭扭地飘着。
炊烟…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缕代表着“活着”
的烟柱上。
摆摊。
回去摆摊!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只有赚到钱,才能活下去!
才能给他买药!
可…怎么回去?江屿这样,离了我,他连口水都喝不上。
把他一个人扔在这?王婆子靠得住吗?万一那怪物杀个回马枪…
我低头,看向自己左手。
那枚糊满血污泥浆的戒指,被他冰冷的手指死死勾着、扣着。
无名指根被戒指烫伤的地方,依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还有他胸口那恐怖的伤处…那点缠绕着暗金丝线、极其顽强拱出来的粉嫩肉芽…
戒指…肉芽…它们之间那点微弱的呼应…能护住他吗?
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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