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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着风雪弥漫的前方,那里影影绰绰似乎有棵树的轮廓,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儿,“想想热乎的粥!
想想暖和的炕头!
爬!
给我爬上去!”
小石头顺着我指的方向,黑亮的眼睛努力地睁大,像是要穿透这漫天风雪。
他用力咬了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小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埋下头,不再吭声,两只小手死死抓住江屿的棉袄,像只倔强的小牛犊,用尽全身力气拖拽着,重新迈开了步子。
风雪更大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们三人就像三只渺小的蝼蚁,在狂怒的白色巨兽口中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耗尽力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不知摔了多少跤,脸上手上被枯枝划了多少道血口子。
江屿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似乎又陷入了昏沉,只有胸口那块隔着棉袄依旧能感觉到的灼热搏动,还有掌心那始终没有松开、反而越攥越紧的滚烫,证明他还顽强地吊着那口气。
终于!
当那棵被积雪压弯了腰、光秃秃的歪脖子老槐树,如同一个沉默的黑色路标,清晰地出现在前方时,一股巨大的狂喜混合着虚脱感瞬间攫住了我!
“到了!
石头!
我们到了!”
我嘶哑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石头也看到了,他发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呜咽,小脸上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扑爬。
绕过那棵老槐树,一个低矮的土坡后面,一间被厚厚积雪覆盖了大半、破败得几乎要散架的木屋,孤零零地戳在风雪里。
屋顶塌陷了小半边,窗户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门板歪斜着,在狂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垂死之人的叹息。
破!
比王婆子家还破!
但此刻,它在我们眼里,就是活命的仙宫!
我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那扇歪斜的木门前。
门板被积雪堵住了大半。
我放下江屿,让他靠在小石头身上,自己扑上去,用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死命地扒拉堵住门口的积雪。
指甲劈了,渗出血,混着雪水泥泞一片,也感觉不到疼了。
“石头!
推门!”
我吼着。
小石头用他小小的肩膀,顶住那扇腐朽的门板,和我一起用力!
“嘎吱——哐当!”
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板终于被我们合力撞开!
一股比外面风雪更刺骨的、混合着浓重霉味、动物粪便和灰尘的污浊寒气,猛地从黑洞洞的门洞里扑了出来!
顾不上呛咳,我立刻和小石头一起,连拖带拽,将再次陷入昏迷的江屿弄进了这间勉强能遮点风的破屋。
里面比想象的更糟。
空间狭小,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污秽,角落里堆着些腐烂的干草和破烂杂物。
屋顶的破洞呼呼地往里灌着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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