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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宽阔的石砌尖塔平顶向四面八方伸展出一座座石桥、一个个没有护栏的斜坡,打磨得十分平坦,镶嵌着红色和金色的条纹。
每一座桥都通往另一个尖塔,每一个斜坡都通往另一个尖塔、另一座桥。
向上向下,一层又一层,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迷宫在黑暗中无尽地伸展,黯淡的光线下,不论往哪个方向看,视野所及的景色都是一样的,头上、脚下,一样。
光线太弱,岚无法看得十分清楚,他也不愿意看得清楚。
有些斜坡通往一些平台,平台正下方也是平台,他看不到它们的底部究竟是什么。
他竭力寻找出路,因为他知道这是幻象。
一切都是幻象。
他认得这个幻象,他已经到过这里不知多少次了。
不论他走了多远,不论他向上、向下、向任何方向走,都只能见到带着光泽的石头。
这些像新翻泥土一般黑暗的石头侵蚀着它周围的空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甜味。
坟墓的味道。
他想屏住呼吸,但那气味充满了他的鼻孔,黏在他的肌肤上像油一般。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动静,他立刻定在原地。
此刻,他身处一个尖塔的顶部,没有藏身之处,唯有半蹲在环绕顶部的围墙后面,迷宫里到处都是能看得见他的地方。
空气充斥着阴影,却没有更深的阴影可供躲藏。
光线不是来自灯、灯笼或者火把,而是像是从空气中渗出似的存在着,强度勉强够看得见,或者,被看见。
不过,静止不动还是能提供少许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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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动静了,这次岚看得很清楚。
是一个男人,正沿着远处的一个斜坡大步往上走,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会因为没有护栏而掉入下面的虚无之中。
他虽然走得匆忙,但是举止显得颇为庄重,身上的斗篷随着他的走动泛起波纹。
他边走变转头四处搜寻,搜寻。
黑暗中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岚只能看到男人的身影。
不过,用不着走近,岚也知道他的斗篷是鲜血的红色,那双搜寻的眼睛如熔炉般冒着火焰。
他的目光沿着迷宫游走,试图看清巴阿扎门还要走过多少路才能到达自己所处的尖塔,却无可奈何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这里,距离都是虚幻的,这是他学会的又一个教训。
看起来很远的地方也许只要转一个弯就能走到,看起来很近的地方却怎样也走不过去。
唯一能做的,就是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做的事:不停地走。
一直走,不要思考。
他知道,思考很危险。
然而,当他转身向远离巴阿扎门身影的方向走开时,他不禁想起了马特。
马特是否也在这个迷宫的某处?又或者,有两个迷宫,两个巴阿扎门?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他转移心思,不再细想。
这一次是否跟拜尔隆那次一样?如果是,为什么他找不到我?这令他稍微安心。
安心?见鬼啊,这有什么可安心的?他曾经跟巴阿扎门有两、三次擦肩而过,他记不清当时的情景了,只记得自己逃了很久很久到底是多久?巴阿扎门在身后徒劳地追赶他。
这次跟拜尔隆那次一样?还是说,仅仅是普通的恶梦?一呼一吸般短促的瞬间里,他明白为什么思考很危险、思考什么事情很危险了。
每一次,一旦他容许自己想到这一切是一个梦,空气就会立刻泛起微光,变成凝固的胶结物,令他双眼模糊一片,身体动弹不得。
这种情况会维持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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