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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妡步履匆匆地往晴空阁赶,走到空水桥,正遇到青藕往外走。
“姑娘可算回来了,”
青藕舒一口气,急切地道,“上次那个元宝又来了,我担心他还是要银子。
这几次下来,拿走的银子都十几两了。”
“我明白,”
杨妡止住她,“今天我想见见他。”
“啊?这怎么成?”
青藕惊呼,“他……他万万进不得内院。”
杨妡道:“你出去跟门房说,他是你远房表弟,将他引到竹山堂旁边假山那里,我在哪儿见他。”
“可我没有表弟。”
杨妡笑道:“你只这样说,门房不会多加盘问。”
青藕喏喏应了,扶着杨妡往二门走。
二门婆子见杨妡才刚进来又出去,心中诧异却不敢多问,只赔着笑道:“今儿风大,姑娘将斗篷系严实些,别着了风。”
杨妡假作抄书,寻了《天宝通草》出来装模作样地读了片刻,不大一会,听见门口青藕与晨耕的说话声,忙披好斗篷出来。
绕过竹林就是座太湖石垒成的假山,元宝站在背风处不停地跺着脚,瞧见杨妡,不顾地上冰寒,“噗通”
就跪下了,连磕三个响头,方开口道:“谢姑娘接济,姑娘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杨妡看着他单薄的衣裳就觉得浑身发冷,忙道:“你快起来吧,你娘病好了?”
元宝黯然道:“我娘冬月底过世了,已经烧了七七,我共欠了姑娘十六两七钱四分银子,如果姑娘不嫌弃我粗笨,我愿意留在姑娘身边做牛做马。”
青藕闻言斥一声,“胡说八道,姑娘身边都是丫鬟伺候,要你这个小子何用?”
元宝慌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以后听姑娘使唤,姑娘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没有二话。”
抖抖索索从怀里掏出张纸,“头年求胡同口卖字的秀才写的卖身纸,手印也摁上了。”
青藕接过递给杨妡,杨妡展开扫了眼,上面写着元宝的姓名籍贯,生辰年月,还有自愿卖身的字样,最后赵元宝姓名处摁着个暗红的血指印。
杨妡复递给青藕让她收好,然后对元宝说:“你的卖身契我先收下,我身边不能留男人伺候,不过有两件事想让你去做。”
元宝点头哈腰道:“姑娘尽管吩咐。”
“第一,打听下金城坊盆儿胡同有户姓彭的,男人读了二十年书连秀才都没考中的那家,打听他家四儿子平常在哪些地界儿进出,都结交了些什么人?第二,打听那附近有没有专门□□消灾的闲帮,怎么个收费法儿,妥不妥当?打听好之后就来找青藕——她是你远房的表姐。”
元宝甚是机敏,连连点着头,“行,行,姑娘放心我肯定做得好。”
杨妡笑一笑,对青藕道:“你送你表弟出去吧,耽搁太久不好,我到书房等你。”
青藕应着引了元宝往外走。
杨妡看着他们离开,略站片刻,正要回头,差点撞到一人怀里,她急忙止步,定睛一看,发现竟是许久未曾谋面的魏珞。
自从上次在安国公府的校武场见过,一晃眼已经过去七八个月了。
感觉他似乎又长高了,身体看着结实了许多,肩宽腰细。
数九寒天连件披风都没披,只穿了件鸦青色斜纹布的长衫。
衣着虽单薄,周身气势却丝毫不弱,杵在杨妡面前,跟座大山般高大魁梧。
杨妡仰头看着他。
若是不见倒也罢了,并不觉得如何,可见到了,埋藏在心底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星就好像见了风似的,呼啦啦就燃烧起来。
既思量又挂念,还有说不出道不明的委屈,掺杂在一起,竟是无限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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