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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看,道道刻痕记录着那之间可数尽的年。
谢爵伸手从下往上慢慢滑过,轻声道:“再划一道?”
陆双行摇摇头:“没多久划一道,还不把师父的门框都划花了。”
谢爵听得乐了,接说:“谁知哪年你就不长了,总不会一直长。”
师徒俩坐下来一起吃饭,外头雨不减反急、越下越大。
噼里啪啦声连成一片,屋内火光温暖明亮,是个适宜静坐的晚上。
吃完了陆双行不提回去一茬,安安静静坐在窗下。
怕潲雨,窗只开了条小缝透气,清新的水汽弥漫在半空中。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灯火,陆双行正看得出神,谢爵蓦地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手伸来,我看看。”
陆双行回过神,把左手递给师父。
谢爵将他那手托在自己掌上端详,一瞬间,陆双行想起买玲珑也是这样端详师父的手的、像在打量些精致的器物。
他拿眼神询问师父,稍许,谢爵伸出自己的右手。
在两人的目光中,谢爵那只手渐渐透出骨色,是雪白的骨骼,而非幽深的玄色。
他微微垂眼,又说:“试试。”
陆双行“嗯”
了声,专心将注意移到自己的手上。
片刻,自己那只手便也透出雪白的骨色,他的手比谢爵稍大些,骨骼自然也要长一点。
谢爵翻掌反复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慢吞吞说:“有时候,我会想这究竟是我自己的骨头,还是喻王的。”
他说着攥住徒弟手腕,把他那只左手立起来,自己的掌心轻轻贴过去。
两只手并不一样长短,谢爵笑笑,继续道:“你看,这是你自己的骨相。”
“我们的皮与肉、肉与骨是不可分的,”
谢爵将自己的手和徒弟那只分开,放在膝头。
“秽海万物总是不净的。
皮囊姣好,骨骼赤裸,我倒有时候……也觉得未尝不美。”
奇怪的是,他那只手上的骨相仍未褪尽,陆双行的却已消失。
他不给徒弟遐想的功夫,立刻又道:“你觉不觉得,灰窟里的买玲珑有些古怪,像是不常离开洞窟的样子?”
陆双行点头,顺着说道:“修皮匠对画骨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吧。
但是那块潭中屿湿寒黑暗,住着的画骨好像都是修皮匠,不知为何集中在此处。
且,画骨对诸如红艳之流蔑称为削皮匠,真叫人分不清楚修皮匠是否也是蔑称了。”
“就眼下得来的消息看,异乡客的手里掌握着修皮草的来源,干草却不像是从灰窟里流出来的。”
谢爵叹了口气,“冲动了,当时若没杀那茶博士就好了。”
画骨岂能是个个身法出众的,骨差伤亡极高多数仍是因为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令人胆寒之处恰在于昨日亲朋、今日便是画骨;陆双行记得老段曾说过他年轻时家不远处,自幼吃到大的馄炖摊大哥大嫂便是画骨、家中地窖内一打开陈尸数具。
老段亲手送他们上路,过后却又痛哭不止,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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