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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时,一连下了数日的雪。
紫微宫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屋檐瓦顶布了片晶莹,泛着几点细碎的光。
放晴后,自窗牖朝外看去,可瞧见明亮的日头。
赵懿懿特意叫人留了延德殿的雪,一片红梅映着白雪,煞是好看。
本来叫人搬了把躺椅到花架下,连糕点茶水都已经备齐,打算赏上半日的雪,却有侍从禀报,汝南大长公主过来了。
“舅母难得来一趟。”
赵懿懿搁了茶盏,温声道了句免礼,令人在边上也安了个位置,朝来人笑了声,“听闻舅母前几日感了风寒,还从宫里召了太医过去,可好些了么?”
汝南在一旁的楠木雕花交椅上坐了,轻声回道:“服了几贴药,已然大好,这才敢往宫里来呢。”
她朝周遭看了圈,笑问,“怎的没见着端端。”
赵懿懿说:“这几日雪堆得厚,她心里痒痒,央求了好一遭,出去疯玩去了。”
若非传召,命妇进宫必得先行递帖子,她这儿没收着汝南的帖子,也没传过,那便是先去见了别人。
如此想着,赵懿懿因而问她:“舅母今日,怎么得空进宫了?”
汝南回道:“是太后召我来,问我京中各世家里头,有哪些个出色的儿郎。”
赵懿懿神色一顿,默然不语。
汝南大长公主为两代帝王宠爱,即便如今地位一落千丈,人脉与声望,也不是旁的命妇所能及的。
若论谁家女郎出众、哪个郎君俊美,她可谓再熟悉不过。
皇室子弟婚嫁,皆是这样靠着亲眷推荐,譬如她同顾祯的婚姻,便是如此。
也有派宫侍去打听的,然相比起来,宫侍太容易被钱财收买了。
即便如此,她一时仍有些想不着,太后竟会问到舅母头上。
俩人水火不容几十年,这会儿倒是变了个调。
哪怕是从前她做了太子妃,太后也没给过舅母好脸色。
可端端……偏又是个性子倔的。
沉吟半晌,她问:“那,舅母可有什么人选?”
“提了几个,太后皆不满意。”
汝南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冷笑,什么不满意,不过就是打心底怕她害人罢了。
既如此,又何必要找她?
吃饱了撑的。
赵懿懿手里捧着茶盏,朝汝南瞥去一眼时,才发觉就这么些时日,她却是苍老了许多,两鬓已滋生出华发。
“今日过来,倒是有件喜事要同娘娘说。”
汝南忽的一笑,唇角勾起些弧度,眼尾也自然而然随之生了细纹,身子倾靠过来些。
见着她这样高兴,赵懿懿不由问:“是何喜事?”
汝南道:“昨儿听人说起,你那继母徐氏,在狱中自裁了。”
低沉轻柔的话语,却如同一声惊雷在耳畔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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