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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隆冬,山间雾凇沆砀,稠密的雪片匝地而落。
佛堂上硕大的金身菩萨慈悲地俯瞰着众生,在彤云密布下的冥迷天色里,手势蒙昧,看不分明。
一缕若隐若无的细木檀香,轻柔缓慢地绕过那根根纤细白腻的玉指,飘入蛮蛮的鼻子里。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大威神力。
尾云秋氏,自入长安,嫁与镇国骠骑陆象行为妻,体贴上意,感沐皇恩,尽心竭力侍奉夫婿……”
说到这里,蛮蛮扯了一下浓丽的眉梢。
底气不足地弱弱补上一句。
“虽则成婚一载有余,信女至今不曾见过夫婿一面。”
唯恐菩萨以为自己心意不诚,便又继续解释:“信女仰慕将军神威已久,菩萨神通无边,定能知晓信女所想。”
一旁小苹听了半晌了,忽见公主双掌合十,做出虔诚姿势,口中喃喃自语,念念有词,细听之下,却听得真切,是求——
“求菩萨慈悲,赐我二子。
不,三子,四子,多多益善。
信女若心愿得偿,定来寺里还愿,为您再砌一座大金身,一定连脚指头都是纯金的。”
小苹满脸写着“震惊”
二字。
尾云国是弹丸小国,信奉巫咸,崇尚银饰,与中原国大不相同,从来都不会拜佛。
三天以前,公主入昭岁宫用了一次晚膳,被上国皇太后单独留下叙话,也不知说了一些什么。
小苹是个没心眼儿的,就没多想,怎么也不曾料到,那次晚膳过去三天后,公主跑到这座据说是全长安最灵的寺庙来求子了!
小苹呆呆地道:“公主,您,您不是说,最是不想留在长安的么?”
当初上国求亲的使者,来到尾云国,向国主请求将公主嫁入长安,公主是千百个不愿意,跪在地上哭天抹泪地向兄长撒泼。
国主被她闹得没办法,为了暂时稳住唯一的嫡亲妹妹,便许诺她,她既然这么不喜欢那个陆象行,便等到成亲以后,尽量不伤大雅地得罪他,等他厌弃蛮蛮了,亲哥再派人去长安把她接回来。
蛮蛮心想,这倒也是个法子。
公主大约就是这样被哄好了。
小苹也是在那时候被国主指派留在公主身侧,跟随公主嫁入上国。
谁知去年六月入京,即至今日,早已五百多日过去,尚未见过那镇国将军一面!
蛮蛮固然不喜欢那个面都没见过的,听说生得虎须燕颔、环头豹眼,能止小儿夜啼的陆象行,但新婚当夜,便被新郎官撂了挑子,搁谁心里头都不痛快。
蛮蛮一身霞帔,坐在锦衾绚烂、华灯夺目的婚房里,听得院中闹哄哄的,比走水还乱,接着便有人八百里加急似的从前厅到后院扬长嗓门喊道:“不好啦!
不好啦!
将军骑上快马出走啦!”
那声音,一时竟听不出来是喜是悲,要是真悲,何须还着重强调“快马”
二字,搞得好像蛮蛮是个巡航母夜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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