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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3页）

因忆侯在东莱静治堂，装卷初就，芸签缥带，束十卷作一帙。

每日晚吏散，辄校勘二卷，跋题一卷。

此二千卷，有题跋者五百二卷耳。

今手泽如新，而墓木已拱，悲夫!

昔萧绎江陵陷没，不惜国亡，而毁裂书画;杨广江都倾覆，不悲身死，而复取图书。

岂人性之所著，死生不能忘之欤?或者天意以余菲薄，不足以享此尤物耶?抑亦死者有知，犹斤斤爱惜，不肯留在人间耶?何得之艰而失之易也!呜呼!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至过蘧瑗知非之两岁，三十四年之间，忧患得失，何其多也。

然有有必有无，有聚必有散，乃理之常。

人亡弓，人得之，又胡足道。

所以区区记其终始者，亦欲为后世好古博雅者之戒云。

绍兴二年玄默岁壮月朔甲寅易安室题。

1。

上引李清照的这篇书序，与赵明诚的自序和刘跂作《后序》大不相同。

后二者系就书论书，只谈与《金石录》直接相关的事，文字虽简洁平实，但缺乏文采2李清照此作却是一篇匠心独运的文学散文，在剪裁、叙事、抒情等方面迥别于一般书序，有着很强的艺术感染力，文章的重点是放在叙述金石书画的&ldo;得之艰而失之易&rdo;上，所以本评传也将从这里入手介绍清照的这篇带有自传性的重要文章。

（一）

&ldo;愍悼旧物之不容&rdo;‐‐《后序》的叙事指归为一本书作序，首先就要将这本书的最大特点昭告于人。

《后序》以&ldo;右《金石录》三十卷者何&rdo;至&ldo;可谓多矣&rdo;，仅以九十二个字交代《金石录》的作者、卷数、内容和对它的必要评价，可谓惜墨如金。

接下去又仅用三十七个字，叙述了四个典故的要义：唐文宗时的宰相王涯，酷爱收藏书画，后在廷争中被杀，人们只撷取其金玉财宝，弃书画于路旁惨遭践踏。

唐代宗时1此文落款的&ldo;绍兴二年玄默岁壮月朔甲寅&rdo;，即绍兴二年壬子八月一日。

这是不对的。

《四库全书总目》

卷八六，《金石录》提要已指出，《金石录》及其后所附李清照《后序》，在刊行过程中，曾将落款的&ldo;壮月&rdo;误为&ldo;牡丹&rdo;等&ldo;沿讹踵谬&rdo;诸弊。

今据洪迈《容斋四笔》卷五，将清照《后序》之作年定于&ldo;绍兴四年&rdo;，但又不取洪迈此著所云&ldo;（是时）易安年五十二矣&rdo;，而以是年为易安五十一岁。

盖因古人计岁依虚龄，今改为实龄计之。

2关于赵、刘二序可参见本书所附《赵明诚传》。

的宰相元载，在他被杀抄家时，抄出胡椒竟达八百石之多，晋代的和峤爱钱成癖，而杜预则酷爱《左传》。

清照以此说明她和丈夫就象王涯爱书画、元载爱胡椒、和峤爱钱、杜预爱《左传》那样，酷爱文物书籍。

这一段很要紧，它是洋洋二千言《后序》的叙事、抒情的基调，正如洪迈所说：&ldo;其妻易安居士，平生与之同志，赵殁后，愍悼旧物之不存，乃作后序，极道遭罹变故本末&rdo;1。

由于《后序》做到了叙事、抒情的完美统一，表现了作者很高的学养和才华，博得了历代的好评：&ldo;才高学博，近代鲜伦&rdo;2。

&ldo;有此文才，有此智识，亦闺阁之杰也&rdo;3。

&ldo;其文淋漓曲折，笔墨不减乃翁&rdo;4。

诸如此类的评价对《后序》来说，绝非虚誉，这从以下的精湛笔墨中，可以得到具有充分说服力的印证。

从&ldo;余建中辛已，始归赵氏&rdo;至&ldo;乐在声色狗马之上&rdo;，约六百多字，作者以热情洋溢的笔触，缕述其夫妇为之迷醉的金石书画得之如何艰难，和既得之后如何为之陶醉的一幕幕动人情景。

其中关于靠典当衣物和节衣缩食购置文物的记载尤为感人：&ldo;赵、李族寒，素贫俭。

每朔望谒告出，质衣，取半千钱，步入相国寺，市碑文果实，归，相对展玩咀嚼，自谓葛天氏之民也&rdo;。

&ldo;食去重肉，衣去重采，首无明珠翠羽之饰，室无涂金、刺绣之具&rdo;，由此可见作者夫妇志向何等高洁，在&ldo;贵家子弟&rdo;中尤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