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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唯唯诺诺,应声爬将起来,走到门外,重新蜷缩躺倒,宛若一条温顺的小狗。
燕霡霂浑身疲倦,眼皮发涩,却始终难以入眠。
他的心底空落落的,好像身边缺了什么,自己正焦灼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然而,男子的内心却告诉他,自己所等待的,永远再不会来临。
噢,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些日子,陈涟总围绕他的身边,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
燕霡霂自嘲地苦笑,摸了摸怀中的干花,听耳边滴漏水声响起,一滴一滴,不疾不徐,冷静到绝望,绝望到胆寒。
弟弟常讽刺他,说他太上忘情。
太上忘情,并非无情,却能寂静处之,宛若遗忘,因而不会动情。
他如何能做的到?恐怕只有随着滴漏流走的光阴,才能做到从容忘情吧?
忽然听见一一轻柔的呼唤,“将军!”
燕霡霂不回答,一一又道,“看将军辗转难眠,不如我为将军唱支曲子,可好?”
燕霡霂低低嗯了一声,听一一唱道,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四大皆空相。
历尽了渺渺程途,漠漠平林,垒垒高山,滚滚长江。
但见那寒云惨雾和愁织,受不尽苦雨凄风带怨长。”
苍凉悲切中透着刚劲,竟不似娇柔的沙奴唱出。
这支曲子脍炙人口,燕霡霂多次听闻,并未在意,此刻静下心来,咀嚼词中含义,蓦地生出满身寒意。
唱词的人,家国没了,亲人没了,隐姓埋名苟延残喘,宛如落荒之犬,四处辗转,那种软弱无力,痛极而生的悲愤绝望,他都听得明白。
一一耳闻他呼吸粗重,却一言不发,试探着接下去唱道,
“颈血溅干将,尸骸零落,暴露堪伤。
又首级纷纷,驱驰枭示它方。
裂肝肠!
痛诛夷盈朝丧亡,郊野血汤汤,好头颅如山,车载奔忙。
惨听着哀嚎莽,惨睹着俘囚状,纵然是天灾降,消不得诛屠恁广!”
房中一片沉寂,惟闻男子的呼吸之声。
一一忍不住相问,“将军,还想听吗?”
一一等了许久,方听见燕霡霂淡淡地回应,“从前有个沙人,因为唱这支曲子,被我剁了喂狗呢!”
尘缘容易绝
燕霡霂到达海之角时,哀嚎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头顶天空湛蓝,脚下寒冰坚硬,惟独望不见莹莹碧水。
一个白发老妪跪地痛哭,“千年不遇,不祥之兆呀!”
另一中年男子捶胸顿足,“光阴城主在哪里?怎么不开眼看看这世道?”
密密麻麻的灰色鸟儿,在头顶疯狂飞掠,发出狂怒的嘶吼。
那是亟等归位的魂魄,因为寻找不到海水,惊慌失措急不可耐。
海之角的海水,竟然凝结成数丈寒冰?没有海水,如何放魂归灵?燕霡霂一时错愕,放眼望去,数百渺人或恸哭,或怒骂,而错过返魂时机的灵魄,兀自空中盘旋,或惊恐,或愤恨,不舍离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身边的一一脚底打滑,摔了第三个跟斗,跌坐在寒冰之上,惊呼,“将军,奴婢刚刚听说,白姑娘山塌了!”
北国雪山倒塌?燕霡霂越觉讶异。
广袤雪山连绵千丈,住户众多,一旦崩塌,死伤的北人渺人,定然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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