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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盛霖聪轻声道,“百姓如水,君王如舟。”
话音未落,黄征已经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消化这简单的比喻中蕴含的惊天动地的道理。
盛霖聪继续道:“首辅平日可喜欢侍弄花草?若对一棵树日日剥其皮,折其枝,却指望它开花结果,您觉得可能吗?”
黄征倏然睁眼,眼中精光暴射:“王爷是说......”
“所谓治国,”
盛霖聪轻轻落下一子,“无非是顺应民心罢了。”
“老刘!”
黄征突然高声呼唤,声音竟有些颤抖,“取我珍藏的陈酿来!”
转头对盛霖聪道,“不知王爷可否赏脸,陪老夫小酌几杯?”
盛霖聪含笑点头。
不多时,老刘捧着一个沾着泥土的酒坛进来,坛身还带着地窖的凉气。
黄征亲自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整个书房。
他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
不等盛霖聪举杯,他又连饮两杯,苍老的面庞顿时泛起红晕。
“王爷,咱们自斟自饮如何?”
黄征笑道,眼角却隐隐有泪光闪动。
“恭敬不如从命。”
盛霖聪也给自己满上一杯。
酒液金黄透亮,入口绵柔,后劲却如烈火般从喉咙烧到胃里。
一杯下肚,盛霖聪只觉得浑身发热,话匣子也打开了:“纵观古今,朝代更迭的根本,无非是民......”
书房内,烛火摇曳。
黄征一杯接一杯地饮着,却越喝眼睛越亮;盛霖聪则边饮边谈,从井田制讲到均输法,从轻徭薄赋说到兴办教育。
酒过三巡,盛霖聪的面颊已染上酡红,而黄征虽然喝得不比他少,神志却愈发清明。
一壶饮尽,又上一壶。
地上很快摆了三四个空酒坛,书房里酒香四溢。
“......故而民安则国兴,民怨则国危,自古皆然。”
盛霖聪说完最后一句话,已经有些口齿不清了,眼神也开始迷离。
黄征静静地听完,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盛霖聪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腰弯得极深。
盛霖聪这次没有推辞,端坐在棋盘前,坦然受了这一礼。
月光透过窗棂,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书房墙上,如同两位跨越时空的智者在对谈。
黄征步履蹒跚地回到座位上,衣袖拂过棋盘,带起几枚散落的棋子叮当作响。
他望着眼前被酒盏打乱的棋局,黑白子交错纠缠。
“王爷,”
黄征轻咳一声,“这残局已乱,不如...我们重开一局?”
他边说边将歪倒的酒壶扶正,指尖沾了些许酒液,在棋盘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盛霖聪微微一笑,眼角泛起浅浅的纹路:“首辅相邀,岂敢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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