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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坐在他边上看着他在洁白的稿纸上默写那些清新隽丽的诗句,宽厚的手掌握住纤细的羽毛笔,流畅地吐出蓝色墨水。
偶尔在某个地方停顿,没一会又继续走下去,那些停顿就成了无声乐曲的间奏。
有那么一小会,时间又变得粘稠起来,就像那天他握住她的手,同她交换眼睛时一样。
他有一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像厚厚帷幕遮挡住心灵的窗户,拒绝任何光线渗入。
据薇薇所知克洛克达尔是阿拉巴斯坦人,他出海前的档案去有关部门查询一下还是能拿到的,不算滥用私权。
奇怪,她为什么想了解他的过去呢?
他放下笔,转过头来看她,一言不发。
时间流速在这一刻又恢复正常,并且有意追逐多给她的时间,以可感知的速度向前奔去。
她不由得怀疑他有窥见人心的能力,努力掩饰着慌张:“怎么了?”
“抄完了。”
他把那一迭纸推到她面前,意思让她看。
泉水、汉广,熟悉的文字,语言表达方式却很陌生,应该是译过来的。
“是一个很遥远国家的诗啊。”
“还很古老。”
他用手背拭了拭湿润的额角:“他们写了很多诗,很多。
但阿拉巴斯坦这边的人很少写诗,只有流浪诗人干这个。”
“嗯。”
此刻她脑海里充斥着地理环境差异决定论,但觉得不适合当下的气氛,没有说出来。
经过这两年的历练,她也成长了不少,不会像以前那样把自己知道的非说出来不可。
“其实我从小的梦想是做流浪诗人。”
她停下翻阅稿纸的动作,看了他一眼,用肢体语言说:你是在开玩笑吧?
转念一想,小孩子稀奇古怪的想法谁又能搞得懂呢。
她的童年刚过去没多久,清晰地记得自己目标笃定地想成为一个伟大的公主。
现在这个梦想有些改变,她想成为一个伟大的女王。
果然平民家出生的孩子和王室家出生的孩子还是有差别的。
克洛克达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对她说这个,少女有着小鹿般的眼睛,很像神话中的神鹿,只要向它说出心愿就能轻易实现。
他轻咳一声,伸出自己的右腕:“你不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克洛克达尔先生又不是怪物。”
她的反问让他一时语塞:“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会有为了救人不惜暴露自己的怪物吗?”
她站起来,抱着害她摔下来的那本书跑走了,翻飞的裙摆像白蝴蝶在扑棱翅膀。
克洛克达尔才注意到她对他的称呼又变回了小时候,初遇时她躲在寇布拉身后,抓着父亲的衣角,怯怯地看着他,说:“您好,克洛克达尔先生。”
唉唉,真是光阴飞逝啊,转眼间小丫头就长这么大了。
摩挲着下巴,她水蓝长发的幻影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发了会呆,他低下头又浸入诗的海洋。
反正到伤势痊愈他有大把闲置的时间挥霍,年纪越大对海上生意的关注度越低,人生苦短,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和两年前比,他的雄心壮志像过度使用的刀具,消磨得很是严重。
心底有个声音说消磨最厉害的时期明明是在图书馆的这一个月。
那个杰出诗作层出不穷的国度还有很多的寓言故事,比如蜗角虚名。
读多了这种故事,自然觉得权力酒杯里的内容不比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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