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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满地黄沙中有一只手伸了出来,郑到扒开这些沙尘,强撑着站立起来。
他浑身都在剧烈的疼痛,特别是胸口,那里被屠明砍了一刀仍未痊愈。
如今的郑到每移动一下都有身体崩散之痛,然而这些痛苦都不如他心中的痛苦。
他凭借理性压抑许久的情感,此时煎熬着碾压着他的内心。
仇恨、愤怒、悲痛、绝望、嫉妒、忧虑、懊悔、恐惧,只有身躯的疼痛能冲散这些感觉。
他看着天空的太阳,展开乘风翼就向西飞去,传说中那里就是天之涯,只要抵达天之涯,就能登天了吧,当然更可能的是在抵达之前,他就被下落的金乌神鸟烤成灰烬。
他无法回头也不想回头,他正在被整个西荒通缉,即使他在天机道人的墓葬的什么也没得到,他回去了既无法为死去的陆扬名报仇,也无法面对徐青玉,不如舍了这条命,去看看大荒的尽头究竟有什么,这或许才是天地不绝的最终秘密,也是他对天机道人这份哑迷的答案。
郑到用全意神功一点一点修补自己残破的躯体,没有体力了就食用那些从正魔两道手中抢夺的辟谷丹。
这丹药一粒可令筑基修士三月不吃不喝,郑到有全意神功,可以维持六个月,他抢来的丹药足够他存活百年以上。
他就这样张开乘风翼在大荒中不断飞翔,一日又一日,一日又一日,竟不知飞了多少年头,他什么也没有遇到,大荒仍没有尽头,整个大荒中只有他一个人,那是空无一物的平静的绝望。
相较于肉体的痛苦,以及时常发作的魂荡之疾的疼痛,这份深入骨髓的孤独才是最难挨的。
郑到也不知这是为什么,按照他的飞行速度,就算是五个中原他也应该飞过去了,此刻他却仍飞不出大荒。
他无论自言自语,或者在大荒中大哭大笑,回应他的只有绝望的平静。
他和破邪剑说话:“我多么想像你一样死了才好……”
他和装筑基丹的小玉瓶说话:“我多么想再见到你,再听一次你的声音,无论怎样都行……”
他和抢来的储物袋说话:“我不想杀你,我不想杀任何人,为什么我非杀不可呢……”
他和天傀说了最多的话,因为那只琉璃蝴蝶会动,他说一句蝴蝶会动一下,或扇扇翅膀飞一下,但渐渐的这些互动也没了意思,一切的一切都没什么意思……渐渐的郑到不再说话,他又用乘风翼,不知飞了多少年。
大荒中只有日夜,没有春夏秋冬,他也不知道时间了。
某一刻郑到从空中坠落,掉在沙地里,他身上还有力气,但眼中已没有神彩,仿佛三魂七魄都遗失殆尽。
他躺在沙地中,沙尘盖在他的双瞳上形成一层黄色薄膜,他用最后的精神取出了天傀微光。
他用干裂的嘴唇断断续续说到:“我……不……不知道你有什么……神奇的,你为什么……不能帮……我。”
他喘出一口气,胸口似乎在这一刻塌陷了:“飞……飞吧。”
他想,既然是天傀总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它不该同自己一样被埋葬在这里,如果它能飞出大荒,那么就飞吧。
郑到用最后的力气喊到:“飞吧!
飞吧微光,逃出去,飞吧微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只见到那银色蝴蝶张开彩色翅膀,翩翩飞舞向高处升去,黄黑色的天空中,那些翅膀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辉,沙砾击打在翅膀上,它仍迎着那些风沙飞翔。
这或许是他进入大荒以来看过最美丽的景象。
看着天空下无数飘荡的沙尘,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话如同风声一般微弱:“我身如尘埃。”
他看见盘旋的蝴蝶,它在空中旋转,旋转仿佛不舍得离去。
在这一圈一圈的旋转之中,弥留之际的郑到竟然还没有死去。
“为什么?”
这个疑问拯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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