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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出一声属于酒鬼的鼻音,一边喝酒一边哼哼,“小个子。”
史蒂夫突然就很想笑,当然,他也这么干了,他笑得开怀极了。
这么些天所有的沮丧郁结好像在这句“小个子”
里一下子烟消云散。
真好,无论是否高大又或是瘦小,他的这个朋友从没变过。
**
伊娃娜还记得自己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是的,她记得清清楚楚,或许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个德国士兵的下巴上有道很旧的伤疤,她的手臂紧紧箍住男人的时候正好能看见,伤疤一直从他右边的嘴角延伸到下巴壳,看上去像是什么尖锐锋利的东西留下的,也许是流弹的弹壳,又或许是军用匕首,男人没有胡须,头发是带着点儿棕色的黑,发质微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睁得老大,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面挤出来,死死地往后瞥,像是到死都要看看这个杀死他的人,他也许是个搏击好手,至少力气不弱,伊娃娜能感受到男人拼命挣扎的脖颈,能感受到下陷的温热皮肉以及在皮肉下的气管,甚至是那愈来愈少地进入肺部的气流……
她掐死了那个男人,缓慢却又迅速地,掐死了他。
或者不能说是掐,正规的称呼应该是锁喉,但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差别,男人死了,死得悄无声息又迅速无比,就像接下来这个军备基地里剩下的所有守卫那样。
那次作战任务完成后,伊娃娜回到营地将自己胃里吃进去的所有东西吐了个干净,那种反胃感太过强烈,就像有人用棍子在内脏里狠狠搅了一番,红的白的全部混在了一起。
她扒在一个临时挖出来的土坑旁边,手指深深扣进泥土,徒劳地长大了嘴巴,吐到明知道胃里已经一点儿东西都不剩了却还在不住地干呕。
没什么狗屁大道理可讲,不管是不是奉令行事,不管是不是在战争期间,不管再怎么冠冕堂皇,她冷血地、残酷地、没有犹豫地剥夺了曾经鲜活的生命。
伊娃娜知道,从那天开始,她再也无法回头了。
她咧开嘴露出个难看的笑,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无论眼泪还是呕吐在战场这种地方屁用都没有,生命无价?骗鬼呢?相信这个的脑袋都已经被敌人爆了几回了,你杀我,我杀你,战场就是这么简单,和平时期所苦苦坚守的一切准则在这里还不如一块破纱布值钱,至少后者说不定还能让那被炸断了腿的可怜家伙再挣扎一会儿。
“布鲁斯,你真该来看看你女儿现在变成了什么鬼样。”
她说着一口吐掉嘴里的污物,抹了把脸,再抬头时,挣扎与迷惘已经通通消失了,深蓝色的眸子里是骇人的凶戾与执拗。
**
酒吧凌晨
闹哄哄的酒鬼熟客们三五成群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撤离酒精的战场,酒保开始在吧台后细细擦拭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晶莹剔透的玻璃酒杯,现在,怎么都喝不醉的史蒂夫总算是有幸见到了这个金色头发的女人主动离开酒吧。
“我还以为你就住这儿呢。”
他放下酒杯调侃,“总见你没个头的喝。”
伊娃娜眯着眼睛醉醺醺地瞥了他一眼,“好歹也没沦落到露宿街头的程度。”
她伸手结了帐,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嘴里面嘟嘟囔囔似乎是说了什么醉话。
“要送吗?”
“不。”
史蒂夫摇了摇头,还是扶着人出了酒吧,然后看着这个总好像离不开酒的朋友醉醺醺地消失在凌晨空空荡荡的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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