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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正谚的房间不大,但是很干净,窗帘与主卧里的一样,米色印花。
四面墙壁都是粉白,一点儿装饰也没有,这都不算奇怪,奇怪的是他的房间里没有一张照片,如这个房子里其它地方一样,她从没在这里见过任何一张照片,没有一点从前的痕迹。
玉初在他的床上睡下,留下一盏床头灯,将被子拉到下巴处,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带着点儿薄荷的清凉。
那晚,她睡得并不安稳,梦见他给她讲笑话,忘了笑话的内容,只依稀觉得是很好笑很好笑的,因为连凌霄花也瞬间绽放了,仿佛在为他捧场。
又梦见他唇色发白,眉间紧蹙,很痛苦地看着她,嘴唇一开一合,喃喃地说着什么,可她却怎么也听不清晰,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早晨从梦中惊醒,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却是久久不能消散。
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玉初没有停顿片刻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想到乔正谚昨天晚上那个样子,她确实有些担心。
可一下楼又看到他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报纸,面前是一成不变的面包黄油和一杯黑咖啡。
他的背脊一向挺得很直,面色如常,衣冠楚楚,完全没有办法与昨晚虚弱狼狈的他重叠起来。
甚至在看到她的时候,他还十分礼貌温和地跟她问早安。
“早安。”
玉初这样简单地回了他一声,然后坐到他的对面,安静地低下头吃饭。
她的饭量很小,每天早上都只喝一小碗白粥,配几样酱菜。
她的餐桌礼仪学得很好,与她坐得这样近,也几乎听不到她用餐的声音。
她每天都待在家里,自顾自地做着她自己的事情,安静到几乎可以让人忽视她的存在,可有的时候,她又让他不得不正视她确实与他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并且闯进了他的生活中。
比如说,那次从商务晚宴上回来,她跟他闹别扭,这样不管不顾,像个任性的小姑娘,让他有些束手无策。
再比如说现在,他已经上了车,却看见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大门里走出来。
乔正谚有些好奇,她平时并没有出门送他的习惯,料想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他推开车门,重新下了车,与她面对面地站着,“有什么事吗?”
她披散着一头及肩的直发,在暮春早晨的阳光里显得又黑又亮,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胃不好,再外面少喝点酒,不然以后很难养好的。”
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出现一抹绯红,没有等到他的答复,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
这样的话,已经许久没有人对他讲过,他不由得愣了一下,仿佛从喉咙里头流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流经五脏六腑,也暖了胃。
晚上从外面回来,已经将近十点钟,客厅里留了一盏落地灯。
景德镇陶瓷灯罩,洁白的底子,上面是手绘的折枝梅花,胭脂红色的一点一点,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艳丽,真真如雪中红梅一般。
这盏灯是在一次慈善拍卖会上得来的,买的时候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玉初看到后竟十分喜欢,盯着它观赏了好久。
电视屏幕还在忽暗忽亮得闪烁着,音响里传出来的是某位香港谐星经典的笑声,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已经热闹非凡。
乔正谚一周中大约有三四天都是这个时候回来,总能看见玉初倚在沙发上,有时候已经睡着了,有时候还醒着,直愣愣地盯着电视屏幕看,可屏幕上总是那么几部电影,总是那么几个人,“哈哈哈”
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尤衬出这个空间的清冷。
果然玉初已经睡着了,原先搭在身上的毛毯早就滑到地上去了,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长睡衣,一直掩到脚踝处。
大约因为冷,她整个身子都蜷缩着,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可怜的猫。
“初初。”
乔正谚捡起地上的毛毯,随意地搁在沙发上坐下,只弯腰唤了一声便将她唤醒了。
“你回来了。”
她脸上透着淡淡的粉,一句话轻得几乎被电影里的声音掩盖过去。
他拿起一旁的遥控将电视关了,“回房睡吧,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很轻柔,仿佛怕惊吓到什么。
“嗯。”
玉初点头应了一声,原本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仿佛想起什么似的。
“你等等。”
她转身又走回了他面前,“你先不要上去,在这里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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