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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江 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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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事犹如恶梦般缠绕着她，挥之不去，在医院她见到了寝室的自己几个朋友，按小丽的说法，那晚她们在小巷里发现了她，头上全是血，衣裳凌乱，把他们都吓了一跳，急忙将她送到了医院，好在及时，不然就有危险了。

看着几个好友关切的神情，小江面无表情，昨晚的事她记忆犹新，对于她们此刻表现出的关心，她只觉得恶心，不想去看她们伪善的面容，也不想听她们近乎幸灾乐祸的言语，小江缩进被子当中，隔绝了与外界一切的关联，默默承受着原本不该属于她的伤和痛。

几个好友离去后没多久，她的父母接到消息急急忙忙来到了医院，没有斥责，没有埋怨，有的只是父母的心疼跟自责，在这一刻，她早该决堤的泪才终于流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母亲怀中嚎啕大哭，发泄着自己的苦，自己的痛与不甘。

四天，小江在医院里躺了四天，然后出院了，在这期间，她的几个好友在没来看过她，只有母亲在她身边悉心照顾着她，出院那天，也只有父母陪着她。

小江没在去学校，父母也任由她，替她请了假，整日她也缩在家中，不敢出去也不愿出去，她很害怕，害怕别人幸灾乐祸的眼神与指指点点，就在她出院那天，她清楚的记得遇到邻居和他们打招呼时看她的眼神，尽是满满的讥讽与活该，这令她感到十分的害怕，害怕他们讥笑自己时又看着父母的笑话，这令她无法忍受。

三天的时间，她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整个人都裹在厚厚的棉被当中，忍受着炎热的天，只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样她才能觉得稍微有些安全，父母很担心她，可是他们也没有办法，二老就这一个女儿，如今发生了这种事，该如何做？不知道，他们没有打算继续深究的意思，为了女儿今后的人生，那人没必要去找，所以他们没有报警，他们尽量不去回忆那痛苦的过去，试着想要让自己包括女儿遗忘那不堪回首的夜晚，然而，这真的有用吗？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是，他们却低估了自己女儿心中的怨恨，随着时间的推移，怨恨滋生成了维持小江的动力，这怨恨也给予了她莫名的力量。

那是在第三天，小江一个人在家，妈妈出去买菜，她裹着棉被，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盲目的在那换着台，当轮按了第七遍的电视节目，一则新闻被爆出来，是她们学校的，她起先只是有些好奇，渐渐的，她的脸一下子变得难看，铁青一片，电视上的新闻所报导的是她，标题上写着高中女生为爱放弃学业，如此做是否理智？标题旁印着她的照片，镜头中是她同寝的几个好友在述说着她的过往。

这是学校安排的一场辩论课，而很遗憾，她成了所有人谴责和谈论的对象，各种贬义与难听的字眼统统被安在了她的头上，她成了警告学生们的示例，而她最好的几个朋友也似换了个人，在认不出她们，各种子虚乌有的坏毛病都从最熟悉她的陌生人嘴中说出，都被强行压在了她的名字上。

她捂着嘴，眼泪无声的落，这一刻，她的天空彻底塌了，在没有侥幸与期盼，一切都朝最糟糕的方向走去，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糗事，这件事就伴随着她一生，那天她静静的看着电视播完，然后一动不动，直至她萌生出了轻生的念头。

然而该怎么死去呢？割脉，服毒，上吊又或是跳楼，不，她不敢，想死却又害怕着该如何死去，这种痛苦令她崩溃，小江抱头痛哭着，哀嚎着，似无助孩童，砸烂身边一切可以拿的东西，发泄着身上每一丝力气，直至筋疲力尽，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都毁了，自己的人生本该不是这样的，学习成绩好，又长得漂亮，一切都该是向着光明的未来迈去，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自己辜负了父母多年的养育，让他们成为别人的笑柄，不，本不该如此的，都是自己的错，自己还有何颜面留在世界，死，这个字萦绕在她的脑中。

小江的呼吸变得越来越重，她睁大了眼，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从她眼侧滑落，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把水果刀，冰冷的刀面上映衬着自己惨白的脸，只要一刀，对着自己的手腕一刀，一切就都结束了。

小江无力的伸出白皙的手，爬着到水果刀前，紧紧握住这把可以解除她一切痛苦的钥匙，血液开始凝聚，汇成一条血池，在她身下晕开，她带着凄艳的笑，眼中逐渐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剧烈的摇晃，小江在快要把刀割到自己手腕时，她的妈妈急时回来了，惊恐的打掉女儿手中的刀，将双眼无神的女儿抱入怀中嘶声痛哭。

“发生了什么事！”

小江双目空洞，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手腕处没有伤，可是不对，刚刚她明明割破了自己的静脉，割裂皮肤时的痛感，温热的血液流过手指，那感觉真真切切，可现在眼前的景象又算是什么。

小江被父母终日看护着，自上次自杀未遂后，她的父母在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不敢让女儿消失在二人眼前片刻，而小江，自那天自杀后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有时候几乎几天不开口说话，只是有时双眼定定的望着一处，一望就是半个小时或者几个小时不会移开目光。

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同了，该怎么说，在这三天里她看见了自己，看见了千万个自己，一个个以不同的姿态死去，有时候她看着电视机，脑中忽然想着如果自己的脑袋被塞入电视机里会怎么样，接着她就幻想着这一画面，结果她就看见了，甚至是感受到了脑袋撞碎电视机屏幕时，玻璃插入头颅中的疼痛，然后自己逐渐失去意识，在一次恢复清醒时，她又发现自己好端端的呆在原地。

怎么回事呢？如此几次，她在心中问自己，难道是自己得精神病了，因为想自杀却又不敢而幻想出自己死去的模样，不知道，她无法确定，也不敢告诉自己的爸爸妈妈，害怕在让他们担心，虽然还有点想着自杀，可对于自杀过一次的她来说，已经没了那勇气。

一开始她也只把自己的幻想当作是精神病的一种，不断看着自己死去，以不同的方式，每死一次，她的身心似乎都麻木一分，渐渐的，她仿佛适应，就如吃饭，睡觉，喝水，不在对这幻想产生恐惧，可是，这真的是幻想吗？直到一个星期后的一个下午，她不在这么认为。

那天，她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呆坐在窗前，似失去灵魂的木偶望着外面的天空，她的妈妈晒好衣服，见天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就想着不如带自己的女儿出去散散步，让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牵着面容憔悴的女儿，二人相互搀扶着在小区里闲逛，妈妈带着一把小椅子，在背光处让女儿坐下，而自己则帮她梳理着长发，默默听着妈妈鼓励自己的话语，在家连续多日的颓废之气似乎正在从她身上悄然离开，或许，时间真的是最好的灵药吧，对于将来的生活，小江好像不在那么排斥，那晚的痛苦好像也只是个恶梦。

阴天总会过去，晴天终将会来临，恶梦在可怕，也会有醒来的一天，我们该活在晴天之下，一切都会好的，这是妈妈劝她的话，会好吗？不知道，她想回去，会到以前无忧无虑的自己，可是，真的能行吗？不，我应该要回去，应该要振作，那只是个恶梦，我该要醒来了，她在心中告诉自己，每天看着爸爸妈妈因为自己而伤心，痛苦，相互埋怨，她不想在这样了，不想在让爸爸妈妈痛苦，在背后忍受着别人的指指点点，心真的好痛。

眼泪止不住的流，小江的妈妈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女儿就哭了，连忙替女擦去泪水，可这泪却是如何也止不住，安慰着，劝说着，对女儿道着歉，可这反而让小江的眼泪更加汹涌了。

最后，母女相拥而泣，似乎是为了要将心中的委屈，怨恨彻底释放一般，二人哭得更加肆无忌惮，引来了街坊邻居的围观，人多了，就不免有议论声，有惋惜的，同情的，麻木的，劝慰的，还有不少幸灾乐祸的，一些流言蜚语经闲事不够大的人嘴里又添油加醋的说出，很快就演变出多个不同的版本。

其中，一个中年妇女这样议论着，“平时总夸自己的孩子怎么怎么的，也不知在外面怎么混呢，这结局怎么样，太相信自己女儿，还不知被自己女儿骗了，指不定在外面招蜂引蝶，抱上了哪个大款，让人给抓了个现形，你看，她家连报警都没有，说不定就是这么回事。”

这妇女的话声不算小，所有人几乎都听得见。

小江认识这个妇女，小区里最爱嚼舌根的一个人，在小区里是出了名的泼辣，没人愿意与她发生冲突，因为她的丈夫是小区的无赖，耗上哪家，哪家就等着被泼粪，贴纸条，半夜有蛇爬进家中等等令人恶心的事。

小江很讨厌这个女人，记得有一次就因为一句话得罪了她，她硬是拉着自己在那骂了半天，不知不觉间，小江望着她，脑中出现了这样一副画面，她的舌头被人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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