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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3页）

那绪连忙弯腰，将她扶起，神情无比纠结，欲言又止不知多少次。

莫涯蹲在墙根，就一直这么看他，看得饶有兴味。

说实在那绪长的也不是极其出色，至少皮相上是并不如他，可是这么看着，尤其是在他忙碌的时候，就能看出别样的意味。

比如说现在，破败的大殿满眼的流民，他穿着破败的僧衣，但看着却还是出奇的干净。

包括他那纤长沾灰的手，苍白缺乏血色的脸孔，甚至额头上因为劳顿而生出的细汗，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莲台月光洗过，有种无法言述的通透。

他是个干净的人，这干净来自深处，叫人看着慢慢心生魔意，不禁想伸出手，亲手将他这点通透碾碎。

&ldo;多么有乐子啊……&rdo;想到这里莫涯又叹：&ldo;就冲这个我也得留下。

&rdo;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里起了一阵骚动，好像有个人从后面庭院奔了过来，一路跌跌撞撞，喊着大师大师。

&ldo;什么事？&rdo;那绪过来，立时便看到了他十指上面那淋漓的鲜血。

&ldo;我……他，他……我，不是，是他，我哥，我刚才不过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就……就看见他的眼睛没啦！

&rdo;

那人道，语无伦次，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人在谛听房里，是个得了肺病的男旦，那绪才刚刚将他收治。

原先他也是戏班的顶梁柱，长了双略带幽怨的丹凤眼，很是勾人，可现在那里却只剩了两只鲜红的空洞，正汩汩往外涌着鲜血。

人已经死了，准确说是在他们进门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前来围观的人反应基本一致，先是靠前，紧接就是吸气，最后便是连退三步干呕。

&ldo;青天白日，寺里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我看诸位施主……&rdo;那绪的这句还没说完，屋外头已经&ldo;哄&rdo;一声鸟兽散尽。

本不宽敞的屋里于是只剩下了三个人，那绪莫涯，还有苦主那个已经被吓到半傻的弟弟。

&ldo;不妨碍大师办正事。

&rdo;

难得又难得莫涯也居然识趣，告了诺竟真的无比乖巧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屋里，穷极无聊的变态莫涯兄开始咬手指，咬破了很大一个缺口，又很细心地滴在桌上那叠宣纸正中。

吹了几吹又用手指推了几下之后，血渍开始现出一种形状，方才那种被掏空了的血眼窝的形状。

莫涯伏身，将头搁在桌面，沉默看了这只血眼窝很久。

很熟悉的一幕，些许年前，他的双亲就是这样结局，右眼从眼窝飞出，只一瞬便肝脑涂地。

隔了这许多年，莫涯仍觉得那一对空洞的血窝远未干涸，总是在某一处幽幽看他，永不瞑目。

&ldo;我知道我不配活着，不劳提醒。

&rdo;在寂静无人的黄昏里莫涯自言自语，笑，慢慢将头埋低。

&ldo;哥哥！

哥哥你在干吗？&rdo;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说话，连声音听着都欠捏的小肥那嗔出现了：&ldo;你知道寺里出了什么事情么？师哥他都不许我问。

&rdo;

&ldo;我在画符。

&rdo;莫涯仍旧趴在桌面，软塌塌的，信口胡掰。

&ldo;什么符？&rdo;

&ldo;神符，我画的符可灵了，能上达天听。

&rdo;牛皮越吹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