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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真表哥婚礼的那天,我们都起了个大早,一眾亲友吵嚷着,像涨潮一般涌入新娘家的宅屋。
泰国婚礼不能穿黑色的衣服,包括黑色的西装,宾客们都穿得素雅或喜庆,映得屋子亮亮堂堂的。
新郎和新娘着泰国传统服饰,新郎是白色的立领套装,新娘则穿着绣了金色纹饰的长裙,梳着平滑的发髻,佩戴华丽的金首饰。
裹着橙色僧袍的法师僧人在参拜处休息,等仪式开始,他们就要捧钵接受新人的佈施和跪拜,再为他们送上教诲和祝福。
我和阿真挤在起哄的人群里,看着他表哥随着一眾人去「接受考验」。
他要在楼下用几种语言对新娘说「我爱你」,还要表演一首情歌,最后伴娘还要他用泰语回答问题,表哥学得阴阳怪调,惹得在场的泰国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好不容易听到了新娘从楼上的回应,新郎得以往前走——闯一扇一扇的「门」。
新娘的亲友团拉着细细的金项鍊,两人成组,站成一排排「门」阻挡新郎和伴郎团前进,要想接到新娘,就要拿出红包来。
看来在泰国的婚礼上,新郎一样要被整得很惨。
「我觉得我还是被『娶』好了。
」阿真嘻嘻笑着。
他说他之前和一位前任争过谁来做「新郎」的问题,谁是挽着对方胳膊的那个,谁又是先念证词的那个——后来他们都觉得这个问题很傻。
「我可不想和那个前任住一辈子,想想都可怕,」阿真问我,「你想过结婚吗?阿靖。
」
我摇摇头,我说我觉得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遥远,几乎就是遥不可及。
不只是政策上的问题,而且我想不出一定要这样做的意义。
「我曾经也觉得结婚没有意义,它不过就是我们对异性恋婚恋观念的拙劣模仿,」阿真说,「不过我最近有了不太一样的看法。
」
「喔?什么看法?」
「我觉得,也许结婚会督促我找到那个确定的感觉,我不知道怎么表达......」阿真搔搔前额,「就好像我现在想要自由,但还是总觉得不够自由,是不是有限度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你是说......要给自己一个肯定的许诺?」
「嗯!
是这样,为了自由而去许诺。
」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对阿真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最好。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父亲。
小时候,我父亲控制不住脾气,冲我和母亲发火或者动手之后,不知是不是母亲不愿让我憎恨父亲,总是给我讲他以前的事情。
母亲总说,你爸爸是个嚮往自由的人,和那个时代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我爸年轻的时候也算是长相标緻,在溪城小有名气,长得好,身家硬,还弹得一手好吉他。
他骑着摩托车停在檯球厅外面,钥匙和大哥大掛在腰带上,年轻的姑娘路过总会多看他几眼。
我爷爷曾是溪城酒厂的厂长,效益好的时候,厂里酿的啤酒被称作「小青岛」,在全国都招了转销商。
后来酒厂决策不慎,被外省的企业收购,最终被当成融资工具,吃乾抹凈之后,连酒罐都没给下岗员工留下。
溪城酒厂倒闭,爷爷只好回家养老,他托关係要给我父亲找一份体制内的工作,但我爸却不喜欢。
自由,是他讲的,他需要掌控感和自由。
我爸要爷爷拿出积蓄借他,去做白酒生意,他自信满满,爷爷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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