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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上有着些许新伤。
谢景行看着少年熟悉的脸,那是儒门弟子,陆辰明。
不过他面色苍白,眼窝带着些淡淡的青黑,看上去并没有记忆。
“你这小娃娃,倒像是个老酒鬼似的,怎么一天一坛子酒,也不怕出事?”
“家里有人嗜酒如命,明明身体不好,瘾却很足,若是无酒,便是要闹的。”
他说到家里人时,带着些淡淡的无奈,又是忧虑又是心满意足。
殷无极眯起眼,看了一眼少年抱着的一坛子酒,心里想,以这拿酒当水喝的瘾头,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久病饮酒,病情只会愈演愈烈。”
谢景行道:“何不暂缓,以药物调养身体?”
陆辰明一顿,转头看向谢景行漆黑的眼,颇觉似曾相识。
于是他口吻和缓,道:“若是我劝得动,也不必日日出来买酒了。”
“在下略懂些许医术,也许可以帮到一些忙。”
谢景行温柔地问道:“小兄弟,患病的那一位是你的什么人?”
“……是哥哥。”
少年道。
“比起梨花白,更喜欢女儿红,常年青衣白裳,木簪束发,刻薄易怒,嘴毒欠揍?”
殷无极声音醇厚沉郁,说到这里时,尾音有些微微上挑,似笑非笑道:“名为陆平遥?”
“……你认识我哥哥?识得他的身世?”
少年一怔,继而问道。
殷无极不答,只是啧了一声,懒懒道:“不想认识。”
谢景行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侧一拂,给他的肩部打上一个灵力标记。
心里涌起命运弄人之感。
陆机很可能是陆辰明的灭族仇人。
可偏偏是陆辰明将他捡回家。
看样子,两人还相处的不错,否则陆辰明也不会默认他为亲人,为他买酒,为他奔走。
“这位小兄弟也在寻人咧,是个病书生。”
说书人一摇折扇,笑道:“莫非他所寻之人,便是你捡回家的那位?”
陆辰明面色微微一凝,继而问道:“若是你认识平遥哥,可否告知……他的身世?”
殷无极道:“未经得他的同意,我不会随意说他的来历。”
陆辰明又微微拱手,问道:“那他是你的什么人?”
殷无极道:“一个朋友。”
他在说这句话时,很轻松,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谢景行看了他一眼,换作从前,他在他门下之时,向来是不肯承认某人会是他的友人的。
那时殷无极虽为圣人的亲传大弟子,却独来独往,只在圣人面前是他最无懈可击的徒弟,对旁人虽如翩翩君子,却是薄凉的,仿佛无人可以走入他的心里,留下丝毫痕迹。
而如今,他叛入魔门,却有了可以性命相托的友人了。
他平日带着的几个心腹,无论是将夜、萧珩,还是军师陆机,都让从来都是独自行走漫漫修行之路的殷无极,终于肯承认,世上还有朋友这种东西。
谢景行心里百味杂陈。
明明知道,自己不在时,也有人能拉他一把。
要他不至于自毁,不至于疯魔至死。
却是让他从骨子里都透出些别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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