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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秋不认为薛均会知道她与赵竞持的协议,在她看来,事情的脉络很好摸清,薛均早就知道她和赵竞持在接触,一如他从前那般的放任态度,不管不顾地冷眼旁观。
她怀疑,薛均非常确定她不会喜欢上赵竞持。
斛筹交错间他在人前的坦然,让她觉得极力压抑着情绪的自己很可笑。
恍惚之间,她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在南山的那个夜晚,房车旁的暖色灯光落在他蓬松的头发,明明熟悉的两个人目不相接坐在各自的圈子,偶尔随从席间氛围掠过客套疏然的打量。
这段“感情”
就是一团乱麻,是注定会在某个时刻结束的一场美梦。
原来她心里仍存有幼稚的幻想,奢求那万万万分之一的可能。
十二年了,那种求而不得的苦涩一如昨日深刻,可她不会再轻易落泪。
他们离得太远,她听不见他因为沉闷而变得缓慢的心跳,也看不见桌底下因攥紧而青筋脉络凸现的手臂,更加不知道他会在打开她那条【今天不回来吃饭】的同时收到赵竞持的邀约。
那个时候,薛均还拎着趁午休买回来的鲜鱼和佐料,手指上沾着水,不够前沿的指纹锁三次否认了他的权限,警告声“呜呜”
响起,他只能按亮触摸屏,深吸一口气,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那一串她已经用惯了、而他深恶痛绝的密码。
20070901。
记忆中樟树落下的红色果实犹如实质地落到肩膀,他却好像承受不住这种沉重般失去气力。
清晰的“咔咔”
两声,他得以用她和严知的恋爱纪念日来打开这间屋子,这么多年过去,它或许已经不代表什么,可那个人却始终蛰伏在她的生活,他们依然会一起追剧、互相分享剧情解析的链接、祈祷马丁长命百岁。
体面只够支撑到关上门的那一刻,塑料袋跌在地毯上,水浸没布料,撑在地上的手也染上鲜腥,失水的鱼奋力扑腾,张着嘴,垂死挣扎,无济于事。
他盯着它,眼前却越来越模糊,酸涩失控地滚上喉间,有更咸更苦的水珠无声落进白毯。
“咱们嫂子不喝吗?”
“别乱喊啊,对人民教师尊重些。”
赵竞持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却笑得眯起来,他挡住了来人的敬酒,对有些呆滞的荀秋低声问道,“吃不吃海鲜?”
虽然他心里有鬼,可荀秋不过是答应以朋友的身份过来,模棱两可地给他一个面子罢了。
他从来没介绍她是他的女朋友,但他相信,总归会有这么一天。
席间气氛很热闹,在无人注意的时刻,他把剥好的虾慢慢推到了她面前。
“谢谢。”
荀秋冲他弯了弯眼睛,不带犹豫地捻起来蘸酱。
赵竞持被这个笑容晃了晃眼睛,瞳孔几近失神地微缩,险些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薛均的忍耐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他侧过去和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慢慢起身,田泽让开空位,他径直离开了包厢。
薛均回到了河东。
鸽子房的灯渐次亮起,冷淡风的装潢层层染上暖光,玻璃瓶里的花朵谢了,枯萎的花瓣边缘焦黑,有气无力落在格子餐布。
他把新买的鲜花换上,整理了桌面,随后他坐在沙发上,长腿微蜷,开始等待。
可荀秋整晚都没有回来。
直到微光从东边的山脊亮起,暖阳迸现,薛均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半睁眼睛,看见跳出来的备忘录上写着,【20。
】
原来到给兰花加液态肥料的日子了,这也是他搬到在这里的第二十天。
他起身走到了阳台,为遮阳网旁的兰花盆栽加上了营养液,接着他灌上小喷壶,一下下地按着加湿空气,片刻后,他顺手收了栏杆上挂着的沙发小毯子。
手机没有新信息,他打开了之前办案时候加的闲聊群,田泽在@赵竞持,用很了不得的语气问他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回大队。
薛均面无表情地将这个群折叠到后台,长按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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