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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海棠居是已经子时末了,阿桑强撑着精神,尽职地守在院门口。
“阿桑。”
郁欢站在回廊上唤了声,“替我备热水吧。”
阿桑急急忙忙跑到她面前,注意到了她的狼狈,却没有多问,装作没看见,“是,小姐,初夏好像生了我的气。”
郁欢叹息,“无妨。”
转而回屋,屋里未掌灯,后窗未关,仅透了月色进来,却仍能见着一个人影,她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他,在这样的黑暗中,两人的眼神仍能交汇在一起。
是久久的沉默。
“小姐,水备好了。”
阿桑打着哈气道,敲了敲门,却没敢进去,自从上次那般后,她在夜里总有些害怕靠近小姐的闺房。
郁欢推开门,“你去睡吧,不用服侍了。”
沐浴一通,神清气爽,洗走了浑身的湿气,也洗走了一些仇恨,她着亵衣,随意批了件红色的外衫,忽地想起了和初夏的对话。
罢了。
回了屋,她卧在软榻上,秀发湿漉漉的还未干,她无力道:“我不想杀你。”
隐在暗里的兰君不知何时手里多了条汗巾,蹲在她身前,替她擦拭着头发,问道:“是那小子吗?”
当初那眼神的松动,是因为在他身上看见了那人的影子吗?
郁欢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阖上眼,“我身上再背一条你的命,也不算沉重。”
兰君没有搭理,仍替她擦拭着青丝,动作温柔,自顾自道:“教主还是会安排你嫁人的,嫁给你喜欢的九皇子。”
那人的疑心不会因为三言两语便消散,他会试探,如果反抗了,那就坐实了他的怀疑。
“他的手伸得可真长。”
郁欢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些人不在京都,却比在京都的她更有影响力,“末,我身不由己。”
兰君的动作一顿,“我知道。”
这句身不由己,便是起了异心,此话不能讲,讲出来了,要么她死要么他亡。
霎时间,卧在软榻的姑娘已经掐住兰君的脖子,将人抵在墙壁上,郁欢嗓音低沉,又带有些许无奈,“教中我唯一不想杀的便是你,为何非要跟来呢。”
兰君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就像最开始那样,看着她。
郁欢的另一只手微微发抖,扬了起来,只需一秒,那只手便可直接穿破男人的胸膛,可惜那只手还是垂了下去,掐着脖子的那只手,也卸了几分力道,她猩红了眼,怒问道:“你非要求死不成。”
兰君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包裹着那只冰冷的手,“我也想有名姓。”
梅兰竹菊四君换了又换,都是没有名字的,死了一个兰君又顶上一个兰君,而末这个字是郁欢取给他的,意为世间已经没了他这个人。
可他仍旧跑了回来,成了兰君,她许他的生机,要他去寻的自由,他没有要。
话音刚落,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姑娘仍卧在软榻上,男人手持着汗巾,又蹲了下来,轻柔地替她擦拭着秀发。
郁欢道:“呵,那我是郁欢还是狼主呢。”
狼主只有一个,郁欢也只有一个,前者杀人无数业障滔天,后者清清白白大家闺秀,这样截然不同的人生,却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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