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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
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他年纪大了,年纪大了便有少眠的毛病,夤夜漫漫,披衣枯坐,露水侵染月色里,万物生得都可爱,毛茸茸一团。
身后悉悉索索,一个温热的头颅搭在他肩头,没问他为什么起床,也不问为什么无眠,只是靠着,与他一起呼吸秋末的微凉空气,室间阒静。
他握上对方横在自己颈前的手,低声细语:“怎么不睡?我吵醒你了?”
对方摇了摇头,困得睁不开眼睛,他把她抱到身前来,让她跪在腿上,看着对方迷茫惺忪的眼神,他捋开额发,亲亲她的眉心。
对方被痒了一下,报复性地扑到他怀中,小小的牙齿,找他的颈侧。
他像安抚一只笨猫,把她按倒了,知道她现在肯定一时半会儿睡不着——都还有力气捉弄他呢。
秋月圆,枫叶落云阶,天南海北两不收,飞红残,离人吹笙管,幽幽一寄满关山。
他想起一些事来,关于年少,关于根源,关于那个懵懂的白子画。
那个孩子幼年便着白衣,无父无母,被衍道找到时,也沐在那一身月光下,眼中有淡淡的凄惶。
衍道问他为何不走,他说不知何处去也;衍道问他为何不留,他说不知何处来也。
衍道问他为何衣素缟,他说愿为天下流离者执丧。
流离者何?
他顿一顿,指向自己的心口。
流离者在此也。
衍道抚掌大笑,道此子生而通透,日后必有大成,于是他被牵上横霜,那时候他偷偷向后望过一眼,云流倒挂,山脊潺潺,古木参天,夜风吹过,枝丫上衔起的月亮慢慢坠落。
他还太年轻,不懂得世间还有黯然销魂一说。
他们三人中,摩严最早,他次之,笙箫默最晚,既不上不下,按道理掌门之位不该由他承袭,但衍道的手指向他,他接受,仅此而已,如果可以,他更想做个孤门中人,去浩瀚书海里寻找怎么改良镜花水月。
也曾问过衍道为何选他,衍道说因为你是命定中人。
命?谁的命,哪个命?衍道神秘地笑笑,拍拍他的肩膀:你会知道的。
可他都没有根源,哪来的命呢?
小骨初来的时候,他送了一幅“坐忘”
过去,这个孩子,心性纯良,剔透,但太闹腾,一日见不着,就要絮絮地春草一样来瘙痒你的心湖。
你不要动,你一动,我都没有办法看长留的奏章了。
你不要靠近我,你一靠近,我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他的前半生,那就是“独”
,独来独往,恃才傲物,独占鳌头,天下刍狗。
他不喜欢与外的比较,接触,不喜欢奉承恭维和谄媚,有谁热情似火地贴过来,他会嫌弃对方喝了酒气息浊臭。
所以在很有几年里,他和洛河东关系并不好,可能会有人觉得这人未免太狂妄,但所幸,他的地位和贡献让这句话没能被说出口。
天下众生,天下众生,这是一个概念,是他的任务,是他存活于世的锚点,七杀来打,他便还击,七杀来抢,他就守卫,有人冤枉,他就主持公道,慈悲心是一捧水,谁需要就流到哪里去,不给自己留,也没有所谓挚爱亲朋供他偏袒。
好像……有点无聊?不,不,他没有无聊这个概念,因为欢愉和痛苦,于他而言也是空空。
长留的门规是一把横梁,天下的安危是一根竖柱,构成一个刑架,他被钉在上面,这样是对的吗?那好吧,就这样吧,也无所谓挣不挣扎。
他曾以为这样就是习得安乐。
她的温凉的嘴唇印在颌下,他掰着她的脸,教她怎么找着正确位置,但她显然不听话,一口咬上他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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