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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
屋外鬼物忽地开口,这声音雌雄莫辨,尖锐又略显浑厚。
容离退了半步,她弯腰将床上凌乱的锦被扯了起来,盖在了小芙的脑袋上。
她本就瘦弱,这一用劲,手背和腕子里侧筋骨分明,五指略微颤着。
窗棂忽然被震碎,轰隆一声,木屑跟飞雪般四溅着。
动静这般大,小芙依旧没有醒,而原该在屋外守着的空青和白柳也毫无动静,想来当真是被魇住了。
寒风呜咽着灌进屋,地龙腾起的暖意登时被淹没得一干二净,油灯倏然熄灭。
只屋外的灯笼还在摇曳着,火光时暗时明。
木屑碎纸纷纷落地,屋外的鬼物露出脸面,明明屋外灯光黯淡,可那一身血却是清晰可见。
容离险些没喘上气,多看一眼愕然发觉,这鬼物浑身被剥了皮,周身光秃秃的,就连一根毛发也没有,红似火球。
它的手摁在窗台上,硕大一个血印落在它掌下。
容离握笔的手略微一颤,心道白日来的那和尚果真没安好心。
屋外的鬼物就跟没有骨头一样,浑身软绵绵的,好似蛇一样身子蜿蜒着爬了进来,半个身压在了她的梳妆台上,将铜镜给碰倒了。
那些脂粉和首饰盒上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放着符箓的紫檀梳妆匣被撞倒在地,磕得那匣子一角上嵌着的金片飞溅了出去。
“这是何物?”
容离是撞过鬼,可何曾见过这般模样的。
饶是那吊死鬼,也好歹长了张齐全的人脸,只是脖颈要断不断,哪像面前这鬼,连皮都被剥了去的,鼻骨像被磨平,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平平整整,连丁点起伏也不见。
“剥皮鬼。”
坐在鼓凳上的女子语调平平,似不染凡俗,不知喜悲,“它好人皮,见谁模样长得好,便将那人的皮剥了,裹到自己身上。”
话刚说完,那伏在妆台上的剥皮鬼以手作足,倒着身进了屋,两条红得骇人的细腿高高耸着。
“它也想要这杆笔?”
容离哪敢低头,鬓角汗涔涔的,乌黑的头发紧贴在脸侧。
“它应当不想,可受人指使,不得不来。”
女子沉思了片刻。
扔了吧,容离心道。
女子侧着头,虽看不清面容,可那寒凉的眸光却似刀尖般抵上容离的后颈。
她好似能看穿人心底所想,竟说:“劝你莫要丢它。”
“你若当真有本事,何不将这鬼物驱走。”
容离近乎站不稳,心口发堵。
女子冷冷清清地嗤了一声,并非讥讽,仿若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淡声道:“这鬼要的不是我的命,是你的。”
说话间,那剥皮鬼已躬下了腰,那身子果真像是没有骨头的,高耸的两条腿直截落了地,转而用双足走起了路来。
一步一个血印,只差上十尺就要走到容离身前了。
它一步一晃,比容离这身娇体弱的走得还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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