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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月嘀咕着,扫见旁边一摞书也大抵如此,没有经论词赋,全是各处的游历散记,包揽甚广。
她忽地想到什么,盯着江离:“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出门的?”
江离面无波澜,手上动作却一滞,然后合书放在了旁边,看向照月。
“看我干嘛……”
照月有点不自在。
“我觉得你有话要讲。”
照月静默了一刻,然后被抽掉骨头般地趴在了桌上,半晌才问:“江离,你爹对你好吗?”
江离眸光微敛,点了点头:“父亲为人温厚,待我极好,我识字解文是他亲自教导的,他还时常叮嘱我如何为人处世。”
“真好啊。”
照月轻声笑了笑,“你跟你师父来名剑大会,那他是不是在家中等你扬名了回去?”
“我没找到父亲的尸体,但想来也是活不了的。”
江离淡淡道。
照月一愣,慌忙道:“对不起,我没想到……”
江离道:“没事。”
沉默如石子投下,涟漪扩散开来。
照月抿了口茶水,暗自挣扎许久,才闷声闷气地开口:“你知不知道,旁人听了我的名字都惊奇,只你一个,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的名字?”
“其实也不算是我的。”
照月道,“程居闲的佩剑,你瞧见了吗?”
这一提醒,江离确实想了起来,新秀比试时程居闲腰侧悬了一柄长剑,看模样也是把名兵利器。
“他的佩剑叫作照月,是取寒光照月的意思。”
江离微微一愣,照月便笑了笑,也不知是在嘲讽谁,她继续道:“程大侠名满天下,江湖中谁不知道他为了朋友的临死托付,在西域呆了十五年。
我今年十六,那时候我刚出生,他收到人家消息就匆匆走了,连名字都来不及取。
我娘日日夜夜惦记他,就叫我照月。”
“从那天起,我娘便一直在等他回来。
家里朝西的窗要始终开着,最好一眼就能瞧见外头,到后来她要我将屋中摆设也全朝西放,勤擦拭着,说他想念家里时能望见,回来时也知道我们在等他,走得也会快些。”
照月声音渐渐低了:“再然后,我娘就病了,精神不好,每日倚在床头,只盯着西窗外。
我年纪大了,她变卖首饰也要给我请师父,教我学剑,因为程居闲的孩子怎么能不懂剑术呢?”
“有时候她会来看我练剑,我听到她偷偷叹气,说怎么生的不是个男儿呢,女儿只有这一双眼睛像爹。
后来我娘的病越来越重,程居闲还是没有消息,她怕自己等不到,我便去求师父想想办法,托人带封信过去,好歹让他赶回来见我娘最后一面。
信送出去了,可日子也没什么两样,我擦着摆设、练剑,我娘瞧着西面。”
照月忽然停下,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
江离安静地看着她,不出声打搅,却能看出他听得认真,半点敷衍也没有。
照月冲他露出个勉强的笑,这才又道:“我记得那天是刚入了春,我娘突然叫我到床边,让我抱着她。”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抱她。
原来娘是这个感觉啊,香的、软的,但是不暖和。
她手冰冰凉地摸我的眼睛,说你怎么还不回来,雁都要归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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