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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那一天我没去牙科诊所，因为我也把钱给了那个瞎老头。

后来那瞎老头不知去向了，而那老太婆仍在原地卖茶蛋。

有天我经过她跟前，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买她的茶蛋。

我不迷信，可我似觉她脑后有光环闪耀。

我问她：&ldo;您认识那老头？&rdo;

她摇摇头，反问我：&ldo;可怜的老头儿，他哪儿去了？&rdo;

我也只有以摇头作为回答。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从中顿时感到一种真真实实的善良，仿佛从这卖茶蛋的老太婆心里作用到了我自己的心里。

善良是&ldo;爱心&rdo;的基础。

&ldo;爱心&rdo;是具有自然而然的影响力的。

除非人拒绝它的影响，排斥它的影响，抵触它的影响。

是的，我真的认为，&ldo;爱心&rdo;这个词，乃是&ldo;爱&rdo;这个字处在主语位置时，所能组成的最应该引起我们由衷敬意的词。

这个词，被我们文人和知识者说道得最多，书写得最多，应用得最多，却不见得在我们心灵里也同样地多。

我们只要愿意发现，就不难发现，并且不得不承认，往往是从最普通的某些人们身上，亦即寻常百姓中的某些人们身上，一再地闪耀出&ldo;爱心&rdo;的动人的光晕。

在寻常百姓的阶层里，充满&ldo;爱心&rdo;的故事，产生得比其他一切阶层多得多。

形成这一事实的原因也许是这样的‐‐其他一切社会阶层，足以直接地或间接地，靠权力的垄断，财富的垄断，文化的艺术的垄断，使自己们活得更滋润更优越起来。

而寻常百姓，却几乎只有本能地祈求&ldo;爱心&rdo;的普遍，才似乎更可能使自己们的生活增添温馨的色彩。

因而其他阶层说道得多，实际付出得少。

寻常百姓说道得少，实际需要得多。

他们这一种实际需要，其实较难从别的阶层获得，所以他们在自己的阶层里互相给予。

在这一点上，他们比其他一切阶层都更加懂得要想获得必首先付出的道理。

当然，另一个事实是‐‐中国寻常百姓阶层的&ldo;爱心&rdo;互予的传统，历来受到其他社会阶层的污染。

这一污染在当今空前的严重。

&ldo;爱心&rdo;之于百姓阶层，原本是用不着官僚阶层煞有介事地号召，文人碰头巴脑假模假式引经据典的论说，知识者高高在上的所谓启蒙的。

究竟应该谁启蒙谁，是很值得商榷的。

倒是官僚们的腐败，文人们为了名利攀附权贵的心理，知识者们为了明哲保身放弃社会正义感早已习惯于说假话的行径，对中国百姓阶层原本形成传统的&ldo;爱心&rdo;互予的生活形态的破坏，是很值得忧虑的呢！

除了&ldo;爱心&rdo;这个词，在&ldo;爱&rdo;这个字处于主语位置的一切词中，&ldo;爱情&rdo;这个词就是最令人怦然动心的美好的词了。

&ldo;爱情&rdo;也如&ldo;爱心&rdo;一样，普遍地存在于寻常百姓阶层之中。

某些文人和知识者最不能容忍我这一种观点。

他们必认为我指的根本不是&ldo;爱情&rdo;，只不过是&ldo;婚姻&rdo;。

而我固执地认为，&ldo;爱情&rdo;若不走向&ldo;婚姻&rdo;，必不是完美的&ldo;爱情&rdo;。

天下有情人当然不可能全都终成眷属。

但从一开始就排斥&ldo;婚姻&rdo;目的之&ldo;爱情&rdo;，成分是可疑的，起码是暧昧的。

甚至，可能从一开始本质上便是虚假的。

美国现代舞蹈大师与俄国戏剧理论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之间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在她和他将要做爱之际，他忽然问：&ldo;我们的孩子将来怎么办呢？&rdo;

她一怔，继而哈哈大笑，继而索然，匆匆穿衣离去。

她要的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