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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热天的,陈墨依然穿着一身绿色的制服,在曼苏里的几只信筒间转来转去的,好像那绿色的信筒里装着他生命的春天。
陈青下了,冲陈墨叫了一声:哥‐‐
陈墨转过头,见是陈青,咧开嘴笑了,憨憨地叫了声:青‐‐
陈家四兄妹的名字,都与颜色有关。
老大出生在雪天的午夜,空中凝聚的是浓重而压抑的如墨一样的黑云,陈大柱便给他起名为陈墨。
陈青虽然也出生在午夜,但因为是秋天有满月朗照的日子,夜空是青蓝色的,于是得了一个&ldo;青&rdo;字。
陈青下面是个女孩,她出生在一个风沙漫卷的日子,天是浊黄色的,于是叫她&ldo;陈黄&rdo;,她小陈青三岁,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却还没有出嫁,谈一个对象就会黄一个。
她自己将爱情命运的坎坷归咎于那个&ldo;黄&rdo;字。
陈家最小的孩子,是个清秀的男孩,出生在夏日的黎明,叫&ldo;陈白&rdo;,如今陈白在寒市的理工大学化学系读博士。
陈墨称呼他的弟弟和妹妹,均用单字&ldo;青&rdo;、&ldo;黄&rdo;或&ldo;白&rdo;。
陈青叫陈墨为&ldo;哥&rdo;,马每文却不是这样。
马每文比陈墨年长一些,除了年龄的差距使他不能随着陈青称他为兄,陈墨的愚钝大概也是其中一个不可言说的缘由吧。
似乎一个智力欠缺的人是不配做别人的哥哥似的。
马每文对陈墨直呼其名,陈墨呢,他用字俭省惯了,叫马每文为&ldo;马&rdo;。
马呢?陈墨接过陈青提着的东西,一边朝家走,一边问她。
陈青说,马有事外出了。
陈墨噢了一声,对陈青说,红在家。
张红是陈墨的老婆。
由于陈墨轻微智障,所以当年介绍给他的三个女人各有缺陷。
一个是因出天花而落得满脸麻子的姑娘,一个是连裤腰带都要由人帮着系的痴呆,还有一个就是因小儿麻痹落下后遗症的跛脚的张红。
陈墨说看着满脸麻子的人,他吃不下饭;而那个痴呆老冲她笑,他嫌不会哭的女人,男人就没法疼她;反倒是一歪一斜走路的张红,让陈墨动了心。
他对陈师母说:她是个需要男人搀扶的姑娘。
而陈青的父母,相中的也是张红。
她虽然不漂亮,但脑子没毛病,善良而勤恳。
最关键的,是她的名字中有个&ldo;红&rdo;字,合该是陈家的媳妇。
陈青走进土楼时,张红正坐在院落的树阴下择菜。
她显然也对陈青的独自回来感到意外,她站起来,洗了手,一边给陈青泡茶,一边问她:俺妹夫呢?
陈青说,他生意上有事情,外出了。
张红对陈青说,妈出去看人宰羊去了。
张红把一只空酱油瓶子递给陈墨,差他去食杂店打酱油。
将陈墨打发走后,张红叹了一口气,对陈青说,楼上的王卷毛又来勾搭爸了。
别人偷着告诉我,王卷毛在炉具厂那儿开了个裁fèng铺子,爸常去那儿和她见面。
他们回曼苏里,前脚一个,后脚一个,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呢。
王卷毛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住在陈家楼上。
由于土楼的上层不像下层有院子,能栽种个花糙、葱蒜什么的,所以上层的人往往利用探出的阳台,养些盆花。
王卷毛家在阳台养的却不是能散发出香气的花,而是一群鸽子。
鸽子长着翅膀,你不能不叫它飞,所以她家阳台有一扇窗始终是敞开的。
鸽子里出外进的时候常常将陈家刚晾晒出去的衣服遗落上屎,而王卷毛在打扫脱落的鸽毛的时候,喜欢把它们顺着阳台往下撒,全都扬在陈家的院子里,呛得人直咳嗽。
陈大柱为此和王卷毛绊过几次嘴,两家为此伤了和气,见面连招呼都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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