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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你干什么?”
“来人啊……”
呼喝声惊醒了卓青遥,他立即跃了起来,悲愤满面地向里冲去。
与此同时,吉婶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宗主,孩子还能救!”
对于部属的信任使得梅长苏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地挡在了卓青遥前方,试图将他拦阻下来,可是已经被混乱的情绪弄昏了头的年轻人根本想也不想,一掌便劈了过来。
“飞流,不要伤他!”
一片乱局中,梅长苏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
数招之后,卓青遥的身子便向后飞去,一直撞在柱子上才停下,不过从他立即又前冲过来的势头看,飞流的确很听话地没有伤他。
梅长苏正准备高声解释两句,冲到半途的卓青遥却自己停了下来。
微弱的婴儿哭声透出垂帏,从内室里传出,一开始并不响亮,也不连续,哭了两声,便要歇一歇,可是哭着哭着,声音便变得越来越大。
卓青遥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婴儿啼声抽走了一样,猛地跌跪于地,一只手撑在水磨石面上,另一只手掩着眼睛,双肩不停地抽动。
他的牙缝中泄出极力隐忍的呜咽之声,断断续续,音调压得极低,虽非痛哭嚎啕,却更令闻者为之心酸。
莅阳长公主此时已奔入了内室,大概半刻钟之后,她抱着一个襁褓慢慢走出来。
吉婶跟在她后面,快速闪回到梅长苏身边,禀道:“宗主,我进去时产妇是假厥断气,不过现在……是真的没救了,生了个男孩。”
梅长苏点点头,心下茫然,不是是喜是悲。
他与谢绮基本没什么交往,但眼见昨天的红颜少妇,今日已是冷冷幽魂,终究不免有几分感伤。
“来……这是你的儿子,抱一下吧。”
莅阳长公主忍着哽咽,将怀中弱婴放在了卓青遥的臂弯中。
年轻的父亲只低头看了一眼,便又急急忙忙抬头,目中满是期盼:“绮儿呢?孩子生下来,她应该没事了吧?”
莅阳公主眸色悲凄,眼泪仿佛已是干涸,只余一片血红之色,“青遥,把孩子带走吧,好好养大……绮儿若是活着,也必定希望孩子能跟在父亲的身边……”
卓青遥的目光定定地,仿佛穿过了面前的莅阳公主,落在了遥远的某处。
室外的风吹进,垂帏飘荡着,漫来血腥的气息。
他收紧手臂,将孩子贴在胸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绮儿是我的妻子,我本不该离开她……”
卓青遥向前走了两步,霍然回头,目光已变得异常清晰,“我要带绮儿一起走,无论是生是死,我们都应该在一起。”
莅阳公主的身体晃了一下,面色灰败,容颜枯缟。
她这个年纪还应残留的雍容和艳色此时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个苍老的母亲,无力承受却又不得不承受着已降临到眼前的悲伤。
梅长苏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而是静悄悄地转身走向院外。
整个长公主府此刻如同一片死寂的坟场,只闻悲泣,并无人语。
如同来时一样,路途中并没有人上前来盘问,梅长苏就这样沿着青砖铺就的主道,穿过重重垂花院门,走到府外,中间不仅没有停歇,反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一直走到气息已吸不进肺部,方才被迫停下脚步,眼间涌起一片黑雾。
闭上眼睛,平了喘息。
感觉到有人紧紧扶着自己摇晃的身体,少年的声音在耳边惊慌地叫着:“苏哥哥!”
梅长苏仰起头,暮风和暖,吹起发丝不定向地飘动着。
重新睁开的眼睛里,已是一片寒潭静水,漠然、清冷、平稳而又幽深,仿佛已掩住了所有的情绪,又仿佛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情绪。
“飞流,”
他抓紧了少年的手,喃喃道:“一个人的心是可以变硬的,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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