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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3页）

她想死，同时又向往巴黎。

夏尔不管风霜雨雪都得四处奔波为人们治病。

他在庄园顺便吃个炒鸡蛋什么的，然后把手伸进病人潮湿的被筒，放血时温热的血溅他一脸；他倾听病人嘶哑的喘息声，检查大小便情况，轻轻揭起污秽的内衣。

然而，每晚一回家，当他看到一炉旺火，摆放好的饭菜，整洁舒适的家具，还有一个装扮讲究娇媚的妻子。

满身清香地迎接自己，整天的烦劳也就一扫而光了。

她弄来一大堆细腻周到的小玩意乐得他合不拢嘴，一会儿翻出个新花样，给烛台叠个纸托盘，一会儿又是给她的长裙换了新边饰，再不就是给被女仆做坏了的很普通的菜取个怪名，让夏尔吃个精光。

她在卢昂看到有些贵妇人在表链上挂些小饰物，她就也买了一些。

她要在壁炉台上摆一对蓝色的玻璃花瓶，不久后又加上一个象牙针线盒，一枚镀金银顶针。

这些精美的小玩意，夏尔虽不懂风情，但是因为太太喜欢，所以也爱屋及乌。

他感到身心愉快，更感到家庭的温馨。

展望未来的生活之路，将会是一片阳光灿烂。

他身体好，气色佳，他的声誉也不错。

乡下人都喜欢他，因为他很友善。

他为人正派，给人一种信赖感。

他最擅长于治头疼脑热和胸部疾患。

其实，他很怕把病人治死，所以，不外是开些镇静剂、催吐药，要不就是烫脚，放血。

他倒不怕给病人动动外科手术。

最后，为了了解最新行情，他订了一份《医学百花苑》，他收到了征订单，晚饭后他就读一读。

然而酒足饭饱，再加上房间里暖和，读不到5分钟他就睡着了。

他下巴抵在双手上，头发散落到灯座下，像马鬃毛似的。

看到他这副模样，爱玛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

她怎么就没能嫁到那样的丈夫——昼夜苦读，发奋钻研，熬到60岁功成名就。

她真希望包法利这个女生能名扬天下，希望看到书店里陈列着包法利的著作，报上经常出现包法利的名字，让它在全法国人人皆知。

可夏尔就没有雄心壮志！

最近，他曾和伊夫托的一名医生会诊，那家伙当众给他难堪。

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爱玛，爱玛气坏了，大骂那个同行缺德。

夏尔感动地含着热泪吻了她的前额。

然而她感到一肚子的怨屈，真想揍他一顿，她跑到过道，打开窗子，大口地喘着气，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真是草鸡！

真是草鸡！”

她忿忿地说道。

还有让她感到更讨厌的地方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发福；他的行为举止越来越粗俗丑恶；他开始越长越胖，那双本来就够小的眼睛在圆圆的胖脸上显得更小。

有时，爱玛也费心地帮夏尔修饰外在的仪表。

这么做并非如夏尔所认为的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顾全她自己的面子。

有时，她也跟他谈谈她从书报中读到的东西，因为，夏尔毕竟是个活人，长着随时准备恭听的耳朵和能随声附和的嘴巴。

她经常和猎兔犬说些知心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