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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久霖瞥了一眼后视镜,嘴角一抽,没做声。
难得父子俩手上没有任何事项地待着,却没人说话。
庄徐行永远也不会让庄久霖知道,他在设想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以及自己一会儿该摆什么姿态。
这次他们订了一套四合院,父子俩进门时,一眼看见绕在爷爷膝前的田芮笑,爷爷正绘声绘色地给她讲述当年战事,这些故事爷爷翻来覆去讲了一辈子,家里人早就听腻了,只有没听过的田芮笑能耐心倾听,适时捧哏。
“当时零下四十度,我们都还穿着夏天的薄短袖,每天都冻死一排排的人……爷爷那个连,战友好多都是南方来的,爷爷我打小冬天就往结了冰的水里蹦,能扛。
有一回我们伏击在山头,跟美军一个师对峙,等天一亮,爷爷叫他们的时候,就没有人应了……”
田芮笑双手交叠坐正,像个看黑板的小学生那样望着爷爷:“可是美军还在对面,那后来呢?”
“呵!
你爷爷是谁!”
爷爷一拍大腿,神气十足,“39军机枪连庄定北是也!
老班长给的任务,就是死我也得给他守住了!”
“那爷爷有受伤吗?”
爷爷羞愧得不愿承认:“一个不留神,给小洋鬼子往胳膊上打了个眼儿,太冷了啥感觉也没有,血都被冻住了,等我回到营地战友看见了,才把我拉去军医那。”
后半句话,在一旁的奶奶一字不差地与爷爷异口同声。
奶奶摇摇头叹气:“你爷这话,我这辈子听了八千多回了。”
庄希未乐呵呵道:“我也就您零头,八百多回吧。”
还在门口的父子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头的爷爷和女孩,他们已经有许久许久没有见到爷爷精神这么抖擞,口齿也这么清楚了。
田芮笑握住老人褶皱的手,眉头一折:“那爷爷后来胳膊有没有落下病根?有没有发痛不舒服?”
“好着呢,枪眼儿不深。”
老人安慰着轻拍她手背。
“那真好呀,”
田芮笑眸光一动,“我爷爷就没爷爷您这么神气了,他被地雷炸掉了一条腿,后来很多年一直都还疼呢。”
爷爷深陷的眼睛瞪到极限,急切得语塞:“你爷爷,你爷爷……”
“我爷爷是越战老兵,在离爷爷您很远很远的地方,”
田芮笑笑着说,“爷爷您才是老首长,您比我爷爷早当兵二十多年呢!”
轮到爷爷对她好奇,认认真真发问:“你爷爷,什么兵?”
“说来不怕您笑话,爷爷以前是个开卡车的司机,只想去当个后勤,因为我们老家在边境,那些运输线路他最熟悉了,”
田芮笑声情并茂地说着,“结果去了之后,部队里看他结实又机灵,就让他去当侦察兵了。”
爷爷肃然起敬,站不起来的双腿也立时并拢,挺直了腰杆,颤巍巍的手举到太阳穴边,嘹亮而流利地报出:“中国人民志愿军39军117师347团2营机枪连,庄定北!”
庄希未又和奶奶相视一笑,这串番号,爷爷至少说了八万回,家里人人都能背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田芮笑也直起腰板,飒爽地举起右手,认认真真回应道:“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军区55军163师497团侦察连,田方文,见过老首长。”
屋里静得只剩温泉翻涌的声音。
爷爷含泪抓紧田芮笑的手,声线颤抖:“老同志好,老同志好……”
庄希未悄悄回头抹泪,这才看见了站在门边的两人,站起身喊:“爸,哥。”
田芮笑闻声回头,最先对上庄久霖双眼,紧接着看见了他身侧的庄徐行……她吓得差点跳起来,乖怂地开口:“叔叔好……”
谁也没发现,她竟直接忽略了庄久霖。
庄徐行还在盯着她,庄久霖开了口:“吃过饭了吗?”
庄希未答:“怕爷爷受不住就先吃了,我现在让他们送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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