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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画师苦笑了一声，说：&ldo;我明白的，我幼时家中有一琉璃盏，却被我不小心打碎，母亲还训斥了我，那是我就隐隐觉得这琉璃玩意必是珍贵无比的。

&rdo;

季矅予鼻子&lso;嗤&rso;了一声，眼睛不屑的看向别处，说：&ldo;我家中琉璃盏下人孩子都玩厌了的，每天打碎的不计其数，也从未计较过，你……唔……&rdo;季矅予被眼疾手快的宁涟捂住了嘴，稍稍消停了一会。

宁涟对画师抱歉一笑，三人离开了大报恩寺，又开始了北上之程。

途径京师，宁涟病倒了。

其实来京师的途中，宁涟就时不时的咳嗽几声，季矅予问，也只推脱到寒气灌入嗓子，嗓子痒得很才咳得。

可是刚到京师，这人却病到双目赤红，连路都走不了的地步。

季矅予日日着急的出门寻医问药，嘴上急出了一个燎泡，画师则在家中熬药伺候。

可这宁涟身子奇怪，来的大夫都说是寒气入体，感冒引起的发热咳嗽，汤药也一日都未曾停过，但是就是好不了。

眼见着守在床边的爱人脸颊消瘦，嘴唇干裂，宁涟也只能安慰道：&ldo;小病，哪就急成了这样。

&rdo;

每每季矅予都无言答复，连笑都笑不出来，看着这样的宁涟，他是真的恨自己无能为力，现在，他连替宁涟受苦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根本就是无用，如果有用，那些风流浪子就不会时时挂在嘴边了。

还是每天出去寻医抓药。

这天，季矅予骑着马远涉到了一处郊外，这地方人烟稀少，大早上本该是炊烟袅袅准备早饭或是中饭的时候，这村庄却安静到了连一丝风也无的地步，季矅予下了马，牵着慢慢朝里走，周遭就只能听到马蹄哒哒的声音，走了一段时间，便看见一条缓缓流着的小河，那河边还盘腿坐着一个人，头上发髻高高竖起，两侧白发遮住了脸庞，手中不断忙活着什么，走近一看，却看见这人手里抓着一只兔子，那兔子奄奄一息，胸膛有一道深深地口子，皮肉翻出来，隐隐还见一截肠子在其中，而这人手中竟然拿着一根针在缝，季矅予看的心惊胆战。

上前作揖问道：&ldo;前辈，请问您是在干什么?&rdo;

&ldo;看不出来吗?缝兔子啊!&rdo;

话说完似是觉得有些冲，想起家中妻子日日千叮咛万嘱咐的咆哮声：&ldo;你要和和气气的听见没!和气生财懂不懂!&rdo;

于是又用了温柔的声音别扭的解释道：&ldo;这兔子被山中的野狐抓了一道，侥幸逃出来，被我撞上，看着还有一些气息，顺手治好了给我那妻子养着。

&rdo;

季矅予一听就傻眼了，被抓的肠子都快流出来的兔子还能&lso;顺手&rso;一治，那么宁涟是不是就……

那白发人正在专心缝兔子，却被季矅予唰的跪下吓了一跳，连忙问：&ldo;你好端端的跪我做什么?莫非，你与这兔子有渊源?&rdo;

季矅予被一肚子的话噎了个半死，苦笑道：&ldo;并非我与这兔子有渊源，实在是我家中一位亲人生病了，郎中都道是普通的风寒，可是寻医问药了许久不见一点起色，我日日看着，却无能为力。

&rdo;

至此，季矅予已经说不出来话了，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和巨大的悲伤已经将他压垮，季矅予红着眼睛嘶哑着嗓子问：&ldo;恳求前辈能随我回去看看他，若是实在不行，我也不让他受这苦了，带回去伺候着过完余生便也罢了。

&rdo;

白发人听了只是一味的低着头忙手上的动作，在用小剪子剪短线后，拍拍衣袍上的土还顺带把季矅予也拉起来，说：&ldo;你且随我回去把这兔子交给我妻子，然后便去看你那亲人。

&rdo;

说完便向前面一间屋子走去，季矅予擦擦眼泪也亦步亦趋的跟着。

进屋后，里面一位夫人便迎了上来，看了看两人便劈头盖脸的骂道：&ldo;我刚洗完的衣服!你就这么湿穿了!怎么没把你冻死!&rdo;骂归骂，手上一刻不停的替这人将衣服除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看了看一旁桌子上放着的半死不活的兔子，又要骂：&ldo;又把我养的兔子拿去试药了!疯病又犯了!&rdo;

季矅予看了半天也没敢插一句嘴，妇人长得眉清目秀，像个大家闺秀，可是一说话就叉腰的姿态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

白发人看妇人发完火才宠溺的笑着对妇人说：&ldo;夫人，我去瞧病了，你有什么想带的吗?&rdo;

那妇人正在往兔子伤口上抹些什么东西，听见了便转身说：&ldo;买些布回来，我替你做衣服!&rdo;

白发人开心的&ldo;哎&rdo;了一声便揪着季矅予的领子走了。

两人到了宁涟住着的客栈，白发人拨开宁涟眼皮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舌头，竟然还剥了衣服去看宁涟的腋下，然后又全然不顾宁涟臊的通红的脸，一把握住宁涟的脚，揉了揉脚心，便用一旁布子擦了擦手，开药方去了。

宁涟经过这一番折腾出了一身的汗，画室也在一旁看的愣住了，这人的治病手法……好奇怪。

季矅予随白发人出去开药方，就听见这人嘟哝：&ldo;一碗水就管事儿的病非把我叫来!&rdo;但还是细心的嘱咐了药剂的用量和吃法。

开完方子便要出门，季矅予追上去拜谢，拿出一袋银子，那人也不客气，尽数收了便骑马走了。

季矅予心底不禁感叹了一句天下之大奇人真多啊云云的感慨便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