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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贽哪容她反抗,拎起包袱将韩沅扛在肩上往外走,最后直接扔进马车。
冷冷对车夫道:“走。”
他毫不留恋的转身,他不想听到马车发出的如何动静。
客栈里,韩澧见韩沅竟拿个破包袱怏怏走进来,脱口问:“不是明天才走吗?”
韩沅眼皮都没抬,自个找个房间关进去,声儿都没有。
韩沅不高兴,韩澧倒是摇头笑了笑,他这个妹妹,不撞几回南墙是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头。
白茫茫娑摩岛上,寸草无生,寸石不露。
陆贽领兵与海倭交战,从余家码头将他们赶至海域,到了东海湾一带,这里海上小岛小渚成群罗列,海倭到了这里,弃船逃入小岛,陆贽排兵布阵,一队留舰船上围剿海湾,另分十二小队散入各岛乘胜追击,眼看胜券在握,海上却突然来了场暴风雪。
狂风肆虐,怒海滔滔,狂沙拍岸,战船尽毁,人迹无踪。
“侯爷,没有船,我们就是走出这座岛,也是死路一条。”
陆棕拄着长戟,他们在这座娑摩岛已经被困十天,每日这样漫无目的走着,早已身疲力乏,加上干粮早绝,连日只食鱼腥,嘴起白沫,舌干心躁,“侯爷,我们……是不是。”
走不出去几字虽是动摇军心,可此时此地,又哪有什么军心可动。
陆贽身边,除了陆棕一个亲卫,只剩下十几个精卫,其余皆不知被困在那座岛上,或是葬身大海。
陆贽举目四望,遍地白茫茫一片,即使吃鱼鲜小虾等食物饿不死,可再过几天,大雪封冻,就连鱼鲜也没了。
目下想走出去,动手伐木造船,又没树。
难道真是天欲绝他?
“大家先原地休整,趁着风雪封冻前,我们再囤些鱼虾,再撑几日,等朝廷援兵一到,大家定能脱困。”
陆贽对生还的机会,心生动摇,撼天动地的孤掷语气却不容动摇。
朝廷援兵,是他给将士们画的生还之饼,但没人比他更清楚,朝廷,不会有援兵。
这个海防总指挥的位置,乃他先暂后奏夺来的,朝廷有多少人巴望着他死他不知道,但希望他活着的……茫茫天地间,希望他活着的,五根手指都能数过来。
将士面前,陆贽面上,向来喜怒不辨,也就没人知道他心中生出多少喜怒悲凉。
可大家听了陆贽安排,听说生还有望,绝望面庞绽起笑容,沉暗眼眸亮起光芒,总指挥向来一言九鼎,他说有救,一定有救。
陆贽看大家放松的坐下,干脆也扔了剑,坐在雪堆上抬头望天,红彤彤一片,又是海上落日。
刚刚将士们眼中的光亮,让他想起韩沅。
如果韩沅在他身边,知道自己要死了,她会怎么做?她似乎每时每刻都活蹦乱跳的,大大的眼睛水光滟滟。
他又想起她站在船头,静看山河落日那天,那时她第一次和自己生气。
他也是从那次,渐渐摸到她的小性子,若是哭闹,那还有的哄。
若是静静不说话,撇头不看他,才是真真和他生气了。
不知道最后在马车,她是哭还是静静不说话?
他为什么会想起韩沅呢,他对她的感觉,喜欢有,厌烦亦有,他烦她一门心思总是缠着他,仿佛这世间除了情情爱爱,没旁的事可做了。
他却不同,他向往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韩沅爱的纯粹,陆贽却满腔杂念。
及冠那天,有人告诉他,千日为臣,不如一日为君。
如今,所志未遂,真要死乎?
若大志已成,真所乐乎?
苍茫茫天地见间,山河寂静,他心中牵动的,竟是恶作剧般想,韩沅若得知他的死讯,她会不会伤心,伤心定是有的,哭也会有。
平日里她表现的满心满肺都是他,若他真死了,她会如何?会伤心到何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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