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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也许要从很久以前讲起。
从那片离京城很远很远的大山开始。
那时候,我叫李慕贤。
我后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叫李慕逍,一个叫李慕斌。
在那个叫做石鹿沟的偏远村子里,我们姐弟三个的名字可谓十分突兀。
别的孩子都叫些石头、小虎、春花、杏儿、豆子这样看得见摸得到的名字,所以村里老有人跟我开玩笑,说我是叫“慕咸”
——娘生我时候口里淡,想吃盐了。
叫这样的名字是因为我们的母亲是全村最特别的女人,不但容貌美丽、举止不凡,还识文断字。
村里汉子喝多了的时候,都大声嚷着说,怎么都想不通叫着“苏静如”
这样名字的女人如何肯嫁给我们那个叫“李老疤”
的父亲。
我猜,母亲决定嫁给父亲的时候,父亲一定还没有摔下山崖,没有被猛兽抓破脸皮。
我和二弟试过好几次,用四只小手把那些疤痕都捂上的话,我们的父亲看起来也是十分英俊的。
我们家是外来的,没有田地。
村里的大户徐万全收留了我们,我父亲就在他手下做杂事,我母亲帮他家女眷做家务。
寄人篱下的日子自然十分艰难,但我那时候不懂事,日子再难也没有难到我。
不少人都说我是个命硬的,父亲冒着大雨敲开村头王大娘家门时,我就像个猫崽儿一样揣在他的破前襟里。
王大娘只当这人带着个死孩子,嫌不吉利,不敢让他进门,推搡之时我竟扯嗓子惊天动地大哭起来。
因为缺少吃食,母亲自己瘦弱得纸片一样,根本没有奶水。
徐大户娘子说我怕是养不大了,劝她不如弃了,以后养好了身子再生,反正只是个女娃。
可我偏不挑剔,米汤面条汤青菜汤只管尖着嘴儿要。
痘疹、腹泻这些小儿病让村里折了不少孩子,邻里几次以为我也要不成了,可我每回都活了过来。
徐大户父亲还在的时候,总拿他那枯柴棒子手捏着我的耳朵,笑着说:“小嫚姑儿,有你在旁边把着门儿,小鬼儿也不肯来找老头子我了!”
说得旁边人都笑。
可我不大爱听这些。
我自己对这些事情一点都不记得,我父母也从不说。
我父亲是村里的头号怪人。
他虽然有一身的好力气,对田里的活计却十分生疏,跟人一起下地时也不很上心,好长时间才把常见的庄稼蔬菜认清。
他不会套牲口犁地不会赶车,撵驴拉碌碡碾个场都不知道接驴粪,一下子祸害好几斤粮。
村里人说他存心气人,要说他蠢笨,可是一进了山林,他就比谁都精神,什么都能叫出个名儿来。
另外,父亲还十分会调理马。
不管是病马还是烈马,到他手里几天都会变得服服帖帖。
我母亲倒比父亲能养家。
她闲暇里做些精巧绣活托人带出去卖,有时也帮人写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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