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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二这是头一回,也是此生唯一一回,靠了这辈子和自己儿时相亲,却年年一墙之隔的女人这么近,近的胸贴背,心靠心。
他跑喘的急,听着背上的她气若游丝的,靠着他脸的面孔逐渐的冷,狂吼了一声让跟在后边的阿桃爷爷惊得一跳,季老二声里已带了哭,喊道:“嫂子,你若留在这雪地里,我就冻死都不走了!
(注)”
季老二道:“你得跟我回家!”
二爷背着婆母进家时,福巧望着盖了一层雪花歪着的春分也是大惊,季老二将嫂子炕上搁稳妥了,哑说一句:“我请郎中去!”
撒腿又跑出去。
福巧慌给婆母塞盖满了,汤婆子暖上,眼泪都下来的焦唤:“娘,您别吓我,您这是咋啦?”
待郎中来了看妥时,春分已转醒了,倦看一眼客堂里郎中和小叔儿媳悄语着,明了的一声哀叹,眼睛又闭上,心里舍得舍不得的矛盾着翻搅一阵,竟又模糊想着,若刚才雪地里就那般颠腾着睡着啥也不知道了,倒也是一种落好,恍惚酸心间,一颗泪就滑下来,直落到耳朵眼里,濡湿。
春分这回是大病了,一刻清醒后狠咳一阵又模糊睡。
婆母如此,小姑子还未寻着,家里的一个大肚子福巧,也是心慌带苦,手边煎着药,腰腹酸疼着,又落了一番眼泪,想着丈夫云长此时若在,也好过她一人独撑。
却又即刻抹了,觉得此时自己再哭,只是给婆母病上添堵,捧药出去时,仍是好颜色的。
季老二眼瞧着侄媳如此,也是心里夸慰,就又披衣出去寻那不懂事的侄女,心头想着的,是若寻得着,真得要将她一顿好打。
云梧是在第二日回的家,却不是二叔寻着的。
原来是雪大天冷,两个大丫头躲在神庙避雪,冷饿交加,半夜兽吼,吓的抱哭一团,日里迷路,阿桃已是后怕,央着回家,云梧嘴上死撑,也早就游移,好容易寻到来路,俩大姑娘正徘徊着,可巧遇着了庄子里赶货的族叔。
被送回来时族叔也是一脸吁怕的,道:“俩丫头胡跑的,幸是遇着我,要是碰到个拐子山匪,想都是不敢想。”
季老二望着抖瑟缩装扮成个小子的云梧,恨的扯过来一扬巴掌就要大力气打,姑娘吓的尖叫着手挡,小模样可怜见的老叔看了却还是没忍了下手,倒是里头大嫂子出来,拾了笤帚顺势就抽,喊道:“心叫狼叼没良心的,你还舍得回来!”
云梧眼见着对自己从来就好的嫂子这狠的样,吓的直往二叔身后躲,福巧气扶了腰身叫道:“你还藏,还不过来看看娘!”
待云梧望见春分的病样心下也悔,扶了床大哭,福巧含了泪的说:“娘,梧子回来了,好好的啊!”
春分糊涂着睡,听到这一句,心下一松的,却没有睁眼看一看,只听着女儿的哭声,明明就在耳边的,却似极远的般。
晚饭时福巧掰了荞麦面饼子给还抽泣着不吃的云梧,说:“嫂子打了你,你心里可恨?”
云梧低了摇头,福巧叹口气,说:“我做嫂子的,本不该对你小姑子动手,只是你这番丢了我跟娘,我们心都快跳离了身子,你可明白?”
云梧轻轻去拉福巧的手,哭出来,说:“嫂子,我哪会丢了你们,是娘想丢了我。
我不想这早的离家,你和娘,都不知道。”
福巧缕了云梧的头发,含泪叹道:“傻女,娘怎舍得丢你,娘只存了盼你好的心,你怎就不明白呢!”
那是1939年的冬夜,外头大雪未停,季家门里的三个女人,云梧在福巧怀里呜呜哭着,床上春分软躺着,做着自己也记不清混沌的飘梦。
那一年,是福巧为□,为人媳的第二个年头,丈夫云长在这一年入伍,腹中的第一个孩子即将出生;这个时候,福巧已识得一些字,了解了一些做无忧无虑憨胆大姑娘时从未了解的妇人道理,这些道理,有一些是学堂里陈姑娘说给的,有一些是从与丈夫云长的相处中领悟,而更多的,则是平日里婆母春分的言传身教。
福巧的一生中,实则和婆母春分相伴一起的时间,只是极少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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