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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从前楚韶还是弱不禁风的小少年,现如今已经比他高出不少了,一身肌肉,皮肤被太阳晒出了健康的小麦色。
风歇费力地揽着他,心中有淡淡惆怅,只想着若有机会,自己也要去历练一段时间才好。
两人一同下了密室——从前二人无事时也爱到这里来,密室中冬温暖夏寒凉,又不怕人听见,风歇仔细地关了门,道:“你明日再进宫谢恩罢,父皇那边我已经替你告假了。”
“我给你画的那幅地图你贴到这里来了啊,”
刚一下台阶,楚韶便兴致勃勃地打量起来,“嗯,这里没怎么变样……多了一整套茶壶?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喝茶了……”
他惬意地在自己搬下来的那张长椅上躺了下来,随口道:“我这次回来,太子哥哥不该夸我几句么——北方部落联盟连克西北十二城,我只用半年就拿回来了。
还有,西野那个阿洛斯·殇允我已经见过了,不过尔尔,倘若西野来犯,再给我一年时间,我定能取了他的性命为你做贺礼。”
风歇没接他的话,反而叹了口气:“听闻楚老将军近日身体不太好?”
提起此事,楚韶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去,他翻身起来,垂头丧气道:“楚老将军年逾七十,本就不适合继续打仗了,只是大印朝中无将,才不得不挂帅出征。
他早年多在军中落了一身伤,绷紧了弦的时候尚未察觉,但是去年……”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哥哥知道,去年我不是失踪了一段时间嘛,楚老将军没上报,其实是我不听他劝阻,领了一百玄剑大营中的精锐私自追敌去了。”
风歇听得眉头紧蹙:“听着便像是你会做的事儿。”
“我跑了之后一点消息都没有,楚老将军一急之下病倒了……要不然我哪有机会立那么多战功,其实是老将军身体不好,瞒着外人罢了。”
楚韶拽他过来一同坐,自然地把头搭在了他的肩上,低落道,“后来定北之战胜了,他把我叫到帐子里说了好些话。”
那时候老将军虽然病着,但面色瞧起来还好,鬓发尽白,仍然不失大奖气度。
楚韶被他叫到床前,跪了下来:“上将军……”
“你来了,”
楚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咳咳,老头子身体不行了,到现在都不好……听说定北一战赢得漂亮,做得好。”
“幸亏有您指挥,之前都怪我,”
楚韶低着头,愧疚地说,“不听您的话,害了那一百个兄弟的性命,让您这么担心……我已经知道错了。”
“年轻人第一次上战场,哪能不犯错呢?”
楚江笑呵呵地说,“想当年,我十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跟着我爹出征,误判战机,把大军困在了峡谷之中,死伤遍野。
我被近卫兵死死护住,侥幸才捡了一条命……当时我以为,我一辈子再也没机会打仗了。”
“我当时浑身都是伤,腿也断了一条,被救回来以后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哭,我爹二话没说,提起我来就扔回了军营,要我从下等士兵开始做起……”
“那段日子我过得很痛苦,身体不好,心里也愧疚,但在下军营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反而平静了些……因为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输,我在将门世家长大,从小只想着如何取胜,却忽略了对生命的敬畏……”
楚韶抬起头来看他,只听得他继续说道,“阿韶啊……你比我有出息,我十八岁的时候还是一个废物,可你不一样……以后每一次出征,你都必得牢牢记住这一点——人命无贵贱,做每一个决定,都要考虑所有可能的后果。”
老将军的眼角突然掉出一滴浑浊的泪水来,楚韶呆呆地盯着他,伸手擦了一把湿润的眼睛,哽咽道:“上将军……放心,您的教诲——无论是当年在中阳教武场上所说的话,还是刚刚的叮嘱,我一定会一辈子铭记于心的。”
“好,好……”
楚江笑着看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阿韶,做将军……旁人看起来威风无比,可成一将,要枯万骨,其中的过程如人饮水……你跟着我往西北来的这一趟,也该有体会了吧,可有后悔过?”
“后悔……”
楚韶苦笑了一声,坚定地摇摇头,“我在中阳盛世的假象之下活了这么多年,到西北来这一年,才知道以前自己有多可笑……朝堂,战场,总要有人为别人的幸福甘愿献出一些东西,对我来说,只要有一个人感念,就足够了。”
“你能这么说,也算我对得住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托付。”
楚江看着他,颇为欣慰地感叹道,“若我如今还是二十岁的年纪,西野人、北部人,都算不得什么!
当初我甚至做梦带着玄剑大军北上衡州,南下燧明,为大印开疆拓土,可是转瞬——我也老了。”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他呆呆地念着这句诗,笑道,“元嘉,元嘉,你一定会成为比我更好的上将军,守护风氏王朝,守护大印,就像我的先祖们曾经做过的那样……我这几日常梦见中阳英魂山上的云彩,有亡灵在召唤我,我等了这么些年,终于为大印等来了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陛下和承阳失望啊!”
他也同萧俟一起教过风歇的武功,老将军无子,少时便对他和风歇十分关注,也不唤太子,只唤“承阳”
,以表亲近。
“是,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楚韶放下手中的□□,恭敬地冲着楚江磕了三个头,“上将军要好好保重,我们马上要班师回朝了,中阳的百姓,还在等着您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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