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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饭庄后有个小小的湖泊,结了冰,白沧浪指着冰面对他道:“我从前也来过这地方,这饭庄讲究得很,剩菜剩饭都不给人吃,直接倒掉的,正好流到这湖边。
从前有水,如今结了冰,咱们把那冰凿下一块来,便能带得回去了。”
如今想来心酸落魄,当时也不过是欣然同意,戚楚对于那一日后来的记忆很是模糊,只记得他张嘴在那冰块上舔了一口,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味道,还记得白沧浪那日失足掉了进去,虽被人救了上来,还是生了好久的病。
他因此许久没有见到白沧浪。
直至两个月后的一个夜晚,白沧浪翻墙来寻他,病了这两个多月,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从前常在脸上出现的、爽朗明快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片苍白的漠然。
白沧浪道:“我要走了。”
戚楚便问:“哥哥,你要去哪里?”
白沧浪比他高一头,闻言却半蹲了下来,伸出冰凉的手摸他的脸:“阿楚……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如果再留下,恐怕就活不了多久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我没有死在……”
他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戚楚懵懂地看着他,只听他继续道:“我们会再见面的。”
此后一别经年。
母亲病逝,他长得一日比一日俊俏,戚昭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最小的儿子,不由得打起了旁的念头。
而他三番五次忤逆戚昭,甚至偷偷放走了戚昭身边一个良家女,在某一个夜晚,他在睡梦之后被人粗暴地塞进了马车,和家里几个下人一起,卖给了人牙子。
颠簸声从中阳响到逝川。
他记得那间客栈——准确地说那座南风馆,□□来。
他被虐待毒打,奄奄一息,几乎活不下去,几次三番是想到了那句遥远的“我们还会再见面”
才能燃起些生的希望。
他被五花大绑送进第一位恩客的房间,对方拿手里的折扇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他吓得瑟瑟发抖,抬眼却看见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他说:“我来晚了。”
为了这一句话,他什么都肯为他去做。
白沧浪把他从春来客栈救了出来,一路往东南去。
哪怕已经发觉对方并非当年有些臭屁的大哥哥,哪怕对方要他用一些卑劣的手段把老平王迷得昏头转向,哪怕对方亲自把染血的剑放到他的手里,说从今以后,你便与夜蜉蝣那群人一起叫我主人罢。
是善是恶是好是坏是正是邪戚楚统统不在乎,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对他好,那个人即使叫他去死,他也是愿意的。
他想起两人之间也有过难得温情的时刻,花前月下,他对对方弹琴,露珠顺着刚开的昙花落在他的手指上,他问:“主人,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
白沧浪摸着手中镂刻浪花纹样的长剑,难得迷茫,半晌才道,“若有以后,我希望你……还有机会叫我一声哥哥。”
他与旁人周旋时与从前一模一样,爽朗耿直的性子,谈笑间皆是不羁与放荡,在他面前却完全变了一个人。
白沧浪垂着眼睛,看见戚楚躺在他的膝间,散发顺着丝滑绸缎落下来:“阿楚,这么些年,我要你做了许多,有些事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可后悔过?”
戚楚记得鼻尖弥漫着奇异的昙香气,而自己一口答道:“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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