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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贵甲嚼着干粮(他干粮还没吃哩),一面喝水,一面说:
“我哪儿哪儿都找了。
沿着我们那天放羊走过的地方,来回走了三个过儿——前两天我都来回地找过了:没有!
我心想:哪儿去了呢?我一边找,一边捉摸它的个头、长相,想着它的叫声,忽然,我想起:叫叫看,怎么样?试试!
我就叫!
满山遍野地叫。
不见答音。
四外静悄悄的,只有宁远铁厂的吹风机远远地呼呼地响,也听不大真切,就我一个人的声音。
我还叫。
忽然,——‘咩……’我说,别是我耳朵听差了音,想的?我又叫——‘咩……咩……’这回我听真了,没错!
这还能错?我天天听惯了的,娇声娇气的!
我赶紧奔过去——看我膝盖上摔的这大块青,——破了!
路上有棵新伐树桩子,我一喜欢,忘了,叭叉摔出去丈把远,喔唷,真他妈的!
肿了没有?老九,给我拿点碘酒——不要二百二,要碘酒,妈的,辣辣的,有劲!
——把我帽子都摔丢了!
我找了羊,又找帽子。
找帽子又找了半天!
真他妈缺德!
他早不伐树晚不伐树,赶爷要找羊,他伐树!
“你说在哪儿找到的?太史弯不有个荒沙梁子吗?拐弯那儿不是叫山洪冲了个豁子吗?笔陡的,那底下不是坟滩吗?前天,老九,我们不是看见人家迁坟吗,刨了一半,露了棺材,不知为什么又不刨了!
这毬东西,爷要打你!
它不是老爱走外手边吗,大概是豁口那儿沙软了,往下塌,别的羊一挤,它就滚下去了!
有那么巧,可正掉在坟窟窿里!
掉在烂棺材里!
出不来了!
棺材在土里埋了有日子了,糟朽了,它一砸,就折了,它站在一堆死人骨头里,——那里头倒不冷!
不然饿不杀你也冻杀你!
外边挺黑。
可我在黑里头久了,有点把星星的光就能瞅见。
我又叫一声——‘咩……’不错!
就在这里。
它是白的,我模模糊糊看见有一点白晃晃的,下面一摸,正是它!
小东西!
可把爷担心得够呛!
累得够呛!
明天就叫伙房宰了你!
我看你还爱走外手边!
还爱走外手边?唔?”
等羊缓过一点来,有了精神,把它抱回羊圈里去,收拾睡下,已经是后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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