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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夫人道:“这就是妹妹的不是了,须知人越抱恙,就越不能懒怠了饮食,一旦饮食不济,人就益发的缺少精气来抵抗病气了。”
言罢,着自己的宫女将准备好的食盒摆在吴夫人床头,又让琼琚殿的宫女服侍吴夫人饮食。
希儿坐到一张长案前,小葵把空侯平放在案上,希儿十指轻舒,缓缓弹拨。
吴夫人吃了两块枣泥山楂糕,喝了半碗米汤,便摇一摇头,示意吃不下。
唐夫人道:“无妨,你生病容易累着,也是不能一下子吃很多的,先吃这些,休息会儿再吃。”
吴夫人噙泪笑道:“多谢唐夫人关照。”
唐夫人坐在吴夫人床边,感慨良深的嗟叹道:“唉,不是本宫非要多嘴唠叨妹妹,但妹妹你的确太不懂事了。
当年你年轻,不懂事倒还罢了,可现今你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怎还没学会放开手、放宽心呢?你这年纪还无休止的乱操心,可不得生病吗?”
吴夫人摇首哭泣,道:“唐夫人,你是很难理解本宫的心情的。
你是秦人,本宫是赵人,赵王是本宫的亲眷,秦国和赵国打仗,于本宫便是夫家与母家厮杀,本宫岂能不揪心……”
唐夫人拿起巾帕给吴夫人擦泪,一面笑叹道:“唉,本宫刚劝你放宽心,你偏又悲急了。
本宫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本宫只是觉着你这份揪心纯粹是多余了。
你该学学太后,还有本宫的儿媳婧儿,那年楚国被我们秦军杀了个大败,郢都丢了、楚王室陵寝也给毁了,太后和婧儿可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哩!”
吴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人和人是不同的,本宫狠不下那个心啊……”
唐夫人道:“妹妹得明白,国家之间打仗都是男人的事情,你身为妇人,本不该去关心,何况你纵然关心了,也是无济于事的啊!
大王裁定国策时不会顾着你的悲喜,你的亲眷赵王也不会为你着想呀!”
吴夫人听了这番话,心底愈是凄恻。
阏与之战的起因,她是知晓的,这回倒不是秦王嬴稷故意欺凌赵国,反而是赵王赵何违约耍诈、挑衅秦国。
“何儿的性子最是温润柔善,他一遇到伤心事就痛哭流涕,我每次劝他都要劝上好一会儿……”
吴夫人怔怔的道,“他这么个好性子的人,这次怎就挑衅大秦了呢……”
唐夫人哭笑不得,握着她手道:“好妹妹,你说的这都是多久前的陈年旧事啦!
你来秦国之前,赵王尚是个孩子,哭哭啼啼又怎了?到今年,他都快四十岁了,且已做了三十年的国君,他怎可能还是当年那个软弱孩子啊?天下的君王雄主,哪个是不存野心、不想干大事的?”
吴夫人无言答对,眼泪流淌不停。
这日黄昏,秦王嬴稷令膳房将肴馔送去琼剧殿,他要陪吴夫人一道用晚膳。
在去往琼剧殿的路上,他问寺人蔡牧道:“庄硚去年送来的那对孔雀,如今养得怎么样了?”
蔡牧答道:“回大王,据驯兽师所言,那对孔雀已习惯了咱们咸阳的气候。”
嬴稷笑道:“很好,明天寡人亲自去武安君府,把那对孔雀送给小仙女玩儿!
孔雀的名字,寡人也想好了,雄孔雀叫‘大雀’,雌孔雀叫‘美雀’!”
蔡牧哈腰笑道:“大王取的这两个名字,倒是很像武安君夫人给飞禽走兽取名的风格!”
嬴稷洋洋得意的笑道:“这是自然!”
但须臾之后,他的笑容倏忽消散,脸色转为惆怅,叹息道:“吴姬抑郁抱恙,寡人尚且能每天去陪一陪、劝一劝。
小仙女这阵子也是心情不好,而寡人却无法常常看顾她,只承望那对孔雀能逗她高兴了。”
话音甫落,蓦然翘首,正望见天边晚霞灿烂,鲜艳似火。
“丽红夭夭,轻裾飘渺。
佳人暄和,天然国色。
无忧无扰,恒安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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