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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眠不舍地蹭蹭茹子昂的腿,也蹭了蹭贯丘月兰的脸颊,最后深深地望向茹承闫贺于菟所站之地,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贯丘月兰高高隆起的肚子里。
嘹亮清脆的孩啼一下子盖过了女人的喘息,尽管笑容苍白无力,到底是跃上了夫妻二人清瘦的脸上。
茹承闫有些哽咽,不自觉别过头,馀光却瞥见院墙的砖瓦上有些白得不对劲,好像是个定住的人影。
等他想再看得真切些时,墙头那抹白倏地就消失了,速度快的让他以为自已眼花了。
「我也看见了。
」正当茹承闫有些自我怀疑时,贺于菟表示自已也看到了。
「好眼熟。
」茹承闫喃喃道,「贺于菟,我想吃街口那家炒面了。
」
贺于菟轻轻皱着眉头看向茹承闫,一时之间孩童啼哭声,未尽的蝉鸣声,还有飘散在空气中的悲伤统统糅合成一团,他有些无端的恼怒。
茹承闫抬脚走出门外,房间内的场景兀自发生着,却无法再让他留下更多的眼神。
快到街口时贺于菟才想起哪里不对,他们是幻境中的虚无幻影,怎么吃炒面?
稳婆收拾干净产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婴儿轻啼声,还有女人几不可闻的气声:「听眠他......还在对吗?」
茹子昂将贯丘月兰额头上的发丝拨到一边,眼里都是笑意:「嗯,以后就是咱们的儿子了。
」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
听眠最后一丝意识随着婴儿阖上双眼的熟睡而与之彻底融合,嘴角是含着笑的。
九月初秋的清朗夜空,原本依岱城靠山,只有霜雪融化春风初伏时,万物惊蛰才会有几场雨,现在竟反常地开始不断响起打雷轰鸣声。
大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
茹承闫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吃炒面。
他站定在炊烟袅袅的街口面馆前,等待雷鸣后的秋雨砸在脸上。
他突兀地说道:「贺于菟,我不喜欢吃炒面。
」
贺于菟回答:「那我们就不吃。
」
茹承闫再次强调道:「我真的不喜欢吃炒面。
」
贺于菟耐心道:「你想吃什么?」
「贺于菟,炒面好难吃。
」最后一句话音未落,悲伤的少年热泪盈眶,鼻子忍不住抽动,太阳穴紧绷。
他不知道自已想要求证什么,又或是强调什么,一切的表达仿佛都是自欺欺人,他迫切地在这场虚无中寻求认同。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爹娘暴毙已过去五年了。
这一切都是假的,全都是幻境而已。
明明仍然稍显少年人青涩稚嫩的脸蛋,被十七岁的少年带上冷静的面具,强撑着在人前避开那些闻之落泪的悲悯场合,自以为面具戴的够严实了。
在寻常凡人的短暂成长中,未曾幻想过会有朝一日穿进幻境里再见爹娘一面。
所有他自以为是苦心营造的无情都在此刻面馆前分崩离析。
原来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假装无情的自已,同爹娘教导的心系天下山河远,情怀万里路逍遥完全背道而驰。
谁都没有错,只能怪春风吹得暖江水岸,却吹不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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