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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姝瑶定了定心神,想着至少可以先劝慰他两句,柔声道:“往日虽是艰难,但你的母亲必定很疼你,所以殿下才能熬过去。”
那样的乱日中,战火纷飞,朝野亦是动荡,彼时刚登基的皇帝忙着党同伐异,整顿朝纲,哪里会分出心思关心他母子二人?
她隐约记得,皇帝登基后没有立即立后,也没有接任何妃嫔入宫,而是等第二年开春后迎娶了她的小姨母姚皇后,才充盈后宫。
虽然于礼法不合,但当时皇帝下令将宰辅沈晏清满门抄斩,文官群龙无首自保不暇,哪里还有人胆敢置喙。
“是啊,若没有母亲,或许我当年便已不在人世了。
哪里还能与你相识。”
谢明翊语气状若随意,懒懒地将卫姝瑶的乌发绕在手指上。
卫姝瑶心里闷闷地疼起来,抬眼望着他,只能用力握紧他的另一只手。
谢明翊却突兀止住了话头,没有再多言,轻声说:“且先睡会儿吧,到了地方我再唤你起来。”
卫姝瑶的病症只是暂且压制住了,连日奔波又开始疲乏,便依言伏在他膝盖上沉沉睡去。
谢明翊垂着眼凝视了她片刻,慢悠悠掀起帘子,望了一眼安静的小镇。
夜色幽静,对曲州当地百姓来说,这是再平淡不过的一日。
但谢明翊却忽然心底生出慨然。
洛镇,他不是第一次来。
十四年前,这里远没有如今的安宁,食不果腹的人随地可见。
崔嫔将他从长宁宫救出来后,带着他从京城出发一路南下。
起初,还能看见有人躺在残破墙垣下,目光呆滞地啃着手里发霉的粮食。
再往南,走的小路越来越偏僻,活人也越来越少见了。
他闻着沿路腐烂的臭味,看过曝尸荒野的森森白骨,熬过了度日如年的二十七日。
每一日,都让自出生起便钟鸣鼎食的他感到绝望。
崔嫔把干粮小心翼翼地藏着,每日分他一点,自己多半时候是饿着肚子,就这样勉强应付着一直到了曲州。
第二十七日,他们到了洛镇,终于吃光了所有干粮。
数九寒天,谢明翊染了风寒,腿上本来已经愈合的伤势忽地又恶化了。
崔嫔也备受饥饿折磨,浑身无力。
她撑着最后的力气,抱着瘦弱的幼童,蹒跚而行,沿路问询,问有没有人能救救她的孩子。
他就缩在她怀里,睁着漆黑的眼眸,空洞地望她,不哭也不喊疼。
崔嫔抱着他去曲州城里,眼里含着怆然,不住地低声恳求:“救救他,他不能死,他还那么小,救救他……”
可沿路行人自顾不暇,无人多看她半眼。
冬日太冷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双臂冻得僵硬,快要抱不动他。
大雪飘飞,崔嫔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里,朝着城里最破败的医馆踽踽行去。
“你以后不能姓谢了,该叫你什么?”
她望着黑沉沉的乌云,喃喃叹气,“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叫晟儿,真好听啊……可我没什么学识,我没念过书。”
“这么冷的天,若能有太阳就好了。”
她衣衫褴褛,望着他的目光却慈祥温柔。
“不如,以后就叫你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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