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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翊不知她怎么熬过去的,他神思涣散,渐渐听不清她的话。
等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一间小竹屋里了。
屋里燃着一堆火,崔嫔坐在竹榻上,借着微弱的烛光,给他缝制衣衫。
火光微晃,他看清了破旧逼仄的小屋。
与长宁宫相比,这里简陋得几乎不避风雨,可这一刻他却觉得很温暖。
崔嫔摸着他的脑袋,笑着告诉他,“你以后就在这里住下来,好好治病,跟着我父亲学医。”
谢明翊眼神麻木,看见板着脸熬药的老头儿。
那是他第一次见贺春水。
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发觉自己双腿好似没有了知觉。
这时,又听崔嫔说:“你放心,我父亲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他也算你半个亲戚,会好好待你。”
见他神色落寞,崔嫔又安慰他,“你若是想回京城,等你的病好了,我再带你回去。”
后来,她确实践行了诺言,又回到千花谷来接他,带他回京去祭奠父母。
只是,这次却是生离死别。
谢明翊敛下眸子,将眼底的所有情绪深埋起来。
他也曾被人深爱过。
他没有母亲的陪伴,却有过两位母亲。
她们都爱他。
可,那都是七岁前的事了。
谢明翊慢吞吞捻起一块枣泥糕,尝着甜腻的味道,艰难咽下去。
太甜了。
是他不曾尝过的甜。
他擦拭干净指尖的甜味,掀起车帘,平静问道:“到地方了吗?”
“快到了,芫大夫说,还有半个时辰。”
长顺在外面应声。
谢明翊又看了一眼卫姝瑶丢在一旁的几本医书,随手捡了本《千金要方》翻起来。
他发觉卫姝瑶将其中一页小心地折了起来,指腹划开那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墨字——
“古之善为医者,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又曰上医医未病之病,中医医欲病之病,下医医已病之病。”
谢明翊盯了好一会儿,才挪开眼,视线落在酣睡的卫姝瑶脸颊上。
窗外夕阳透过车帘,洒在她纤长的眼睫上。
她年纪本也不大,又生得娇艳,睡着的样子宛若孩童般纯稚。
天真、纯粹,不谙世事。
即便公府倾覆,她最提心吊胆的也不过是父兄的安危,和求一个公道。
“公道么……”
谢明翊指节叩了叩书页,想起贬斥的徐瞻,眼里的笑意又散了。
等北狄事了,山河无恙,他便还她一个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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