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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 无根漂泊（第1页）

小蔡师兄拉着我继续往前走，我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去原来的纱厂看看，小蔡师兄大概猜出了我的心思，告诉我原来纱厂已经不在了，被崔老扒的耀发集团开发成了高档商品小区，里面的几十栋别墅里住着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赵家兄弟、李琴夫妇、城北二虎、三红他哥，还有电视台的郭台长……都在那里置了产业。

“我带你去看看崔老扒现在的企业吧。”

小蔡师兄提议道。

我们沿着拓宽后的人民路，徒步走到了城东经济开发区，在大片红砖围住的荒芜农田里有一片耸立的厂房，小蔡师兄告诉我这就是崔老扒的工厂了。

来到了法国凯旋门式样的气派大门前，“香港南申集团耀发纺织有些公司”

的大牌子还批着红绸，大门旁两只静卧的汉白玉西洋猛狮充满威严。

小蔡师兄眯缝着眼睛若有所思：“吴平，你说当年崔老扒和南蛮子是不是早有预谋，窜通好了联手把纱厂搞垮，让咱们辛辛苦苦积累的国家财富一夜之间进了他们的腰包，俺在报纸上看到有过这样的事情。”

小蔡师兄的疑问让我如鲠在喉，这样的疑问大概萦绕在每位纱厂人心中。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扯开了话题：“那个吹得神乎其神的炼钢厂最后怎样了？它还欠我50元集资费呢，母亲前一阵在小妹妹家收拾东西，还找到了为我保留下来的集资收据。”

小蔡师兄听了我的发问，噗呲笑出声来：“你还想着这个事啊？”

“我凭什么不想这个事，这是被迫借出去的私人财产，上面盖着县里的大印，白底黑字写着要归还的。”

“那个钢厂本身就是个骗局，一公斤钢材也没生产出来，自从李琴公爹那个姓王家伙出了事，这个项目就没人管了，最后无声无息地没了。

钢厂的土地闲置了好多年，最后你师傅鲁豫引进了一个鲁南的炼焦厂，把地皮转给了对方。

这个炼焦厂是因为环保整治要求关停的，鲁豫为了政绩弄到了俺们这里，现在还是在天天冒黑烟，马上等天一冷刮起西北风，满城都能闻到呛人的焦炭味。”

“今天好像天气还不错，没见烟囱冒黑烟吗？”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天空。

“算是你来巧了，这几天省里要来进行文明城市检查，县里让所有污染企业暂时停产了，等检查团来得那两天，我们所有饭店都要关门。”

小蔡师兄恼怒地说道，“你要是对炼焦厂感兴趣，我明天就带你过去看看。”

“还是不去了吧，看了会更生气，我心疼集资的钱打了水漂。”

我边说边掏出手机，准备对着大门拍张照片。

“你们在干什么？”

一位穿着港式保安制服的门卫从大门边的岗楼里冲出来，手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呵斥，“谁让你在这里拍照的？！”

“你这里又不是什么涉密单位，为什么不让拍照？”

我望着这位港式保安不悦地问道。

“我们现在是香港公司，不是原来的国内企业了，老板不让人随便靠近，更不能随便拍照。”

港式保安神气活现地继续训斥着我。

我轻轻隔开戳到脸前的手指，压抑住满腹的怒气，尽量心平气和地理论道：“小伙子，你需要好好学习一下历史，香港自古就是中国的一部分，而且已经回归祖国多年了，香港公司也是中国企业，你们侯老板就算入了香港籍，他也还是中国人。”

“我管不了这些。”

港式保安自觉理亏又不愿认错，冲着我挥了下手，“俺看你俩年纪不小了，就不跟你们这些计较啦，赶快给俺离开这里，不准再拍照了。”

小蔡师兄气得想冲上去再理论，我知道与这位狐假虎威的保安说不明白，只能是白白置气，就忙拉着小蔡师兄走开了。

不知不觉已近傍晚时分，渐暗的余霞涂抹在西边的天空上，我们慢慢地往回走，感受着淮北平原最美好的季节。

“西张庄还在吗？”

我想起了那对善良的老木匠夫妇。

“早就撤乡并村了，听说你原来的房东老两口都走了，他们无儿无女是徒弟们给办得后事。”

小蔡师兄讷讷地说道。

晚风拂起，流云飘散，回到城里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雾霾散尽的天空裸露出炫目的湛蓝，我在村口下了农运班车，心情也随着堤下摇曳的稻穗翻起层层波澜。

如今淮北平原实现了村村通公路，农运班车坐起来很方便，从县城到下吴洼只用了个把钟头。

站在大堰上俯瞰下吴洼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