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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势,席卷八荒,包罗万象,从而也才会有“可以断言:不会有超出金庸的武侠小说,因为金庸已成功地完成了武侠小说的现代化实验,其结果是武侠小说的解体”
(见杨春时《侠的现代阐释与武侠小说的终结》)这样匆促而悲壮的结论。
不过,在黑洞尚未形成之初,那个如彗芒星闪般乍现即逝的小小质疑尚悬而未解——陈世骧先生在私函中拈出旋即又以“掉了两句文学批评的书袋”
之言解嘲放过的课题是否应再探究竟?“离奇与松散”
难道果真是内容与形式的统一?这种统一是如何产生的?它的产生若非只能在金庸名下始得彰显,则是否自有渊源?质言云:倘若“离奇的内容”
可以和“松散的形式”
共生而形成一个美学典范,且非“松散的形式”
不足以表现“离奇的内容”
,非“离奇的内容”
不足以寄托“松散的形式”
?那么,这个共生关系的根柢又从何而来?这个话题使我们可以离金庸此一黑洞稍远,略见之前中国武侠小说所延展衍生的一种叙事传统。
盖金庸亦尝于答复评者及其某些作品“结构不好”
时曾经如此说道:“我写小说,结构是一个弱点。
好像ThomasHardy的
TheReturnoftheNative
(《还乡》)、CharlesDickens的
ATaleofTwoCities
(《双城记》)那样精彩的结构,又如莫泊桑的一些小说结构的匀称浑成,是我绝对及不上的。
现在我只好老了脸皮说:结构松懈,是中国小说的传统。”
(见《明报月刊》1998年8月号,金庸《小说创作的几点思考》)如果不以此言为金庸个人老下脸皮自辩之辞而已,或者说“结构松散”
的确有可能是中国小说的一个特色或通病;那么,它是否与陈氏所谓的离奇相呼应,相表里?设若俗见所认为的松散的确又是一个小说结构上的毛病,则基于什么样的观点能指之为病?
并无半个闲字
前揭陈氏的第一封信所谓“‘离奇与松散’,大概可以叫作‘形式与内容的统一’罢”
当然不是一句严格的评语;但是,其中颇有值得“披砂析发”
仔细寻绎的道理。
视“形式与内容的统一”
为一美学标准的这种意见,可以一直追溯到古希腊时代亚里士多德在他的《诗学》第八章中便提道:“戏剧情节的各个部分必须用这样一种方式连接在一起,以致任何一部分如果挪动或置换,就会使整部作品松动脱节。
要是某一部分可有可无,并不引起显著的差异,就绝不是整体中的有机部分。”
这个“有机论”
的理性哲学背景促使抱持此论的批评家们相信:“统一”
(unity)这一概念和性质应用在艺术作品上的时候得以检验、过滤或筛选出多余的、不适当的、不符合整体需要的部分。
换言之:为了吻合统一性,作品的各个元素必须彼此巩固、支持——如果以建筑物作为一部作品的类喻,则不能彼此巩固、支持的元素便失去统一性而使结构松散。
从这个建筑物的类喻出发,中国古典说部章回体的作品恐怕绝少合格者。
毋怪乎胡适会在《建设的文学革命论》里这样指斥:“至于布局一方面,除了几首实在好的诗之外,几乎没有一篇东西当得‘布局’两个字!
——所以我说,从文学方法一方面看去,中国的文学实在不够给我们作模范。”
这是1918年间胡适的意见。
七年之后,他写《海上花列传·序》,仍隐然秉持着这一套看法,认为《海上花列传》的结构“实在远胜于《儒林外史》”
;从而,胡适特别从一本名为“海上奇书”
的杂志上抄录下来《海上花列传》作者韩子云自己的小说主张。
韩氏身为小说家,他自豪地表示:《海上花列传》的笔法虽然“从《儒林外史》脱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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