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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气味像一层滚烫的、油腻的壳,短暂地包裹住内里蚀骨的寒冷,试图隔绝巷道深处那片更浓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小石头没有走。
他就蹲在我摊子旁边不远处的阴影里。
那地方堆着几个空的泡沫箱和一个装炭的破麻袋,恰好形成一个半人高的凹陷。
他把自己缩进去,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跳跃的炭火映照下,亮得出奇。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一处暂时能遮蔽风雨的墙洞、却依旧充满警惕的流浪小猫,安静地看着我,看着那团在寒夜里固执燃烧的火焰,看着我在油烟和火光中沉默地翻动竹签的身影。
裤兜里,那张冰冷的旧照片,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又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皮肤上。
每一次动作,每一次弯腰,那坚硬的棱角都带来一阵尖锐的提醒。
巷子深处,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那些堆满杂物的拐角,仿佛都蛰伏着无形的眼睛。
那个撑黑伞的男人,那诡异的信封,像悬在头顶的、随时可能坠落的巨石。
烟火气升腾,却暖不透这深不见底的寒夜。
收摊的时候,夜已经深得能拧出水来。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我的铁皮三轮车在坑洼水泥地上颠簸发出的单调哐当声。
车斗里,装着没卖完的冻肉和蔬菜的泡沫箱,随着颠簸轻轻碰撞。
推着车,拐过那个堆满杂物的巷角,再往前几十米,就是我租的那个连窗户都缺了半扇的临街小屋。
小屋门前狭窄的空地,就是我夜晚的“地盘”
。
快到门口时,我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小小的身影,像一抹更深的影子,蜷缩在我小屋门边冰冷的台阶上。
他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埋进去,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顶。
夜风毫无遮拦地吹过这条窄道,卷起地上的碎纸屑和灰尘,也吹得他单薄的旧外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底下嶙峋的肩胛骨轮廓。
他在发抖,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我推车的声响惊醒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睡意全无,只有惊惶,像受惊的小兽。
看到是我,那惊惶才稍稍褪去一点,但身体依旧绷得紧紧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
只有三轮车轮胎压过碎石的细微声响。
我停下车子,拿出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
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霉味、油烟味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我没回头看他,自顾自地开始卸车斗里的东西。
沉重的泡沫箱抱下来,放在门边。
空的调料罐摞好。
铁架子拆开,靠墙放稳。
动作机械,带着收摊后惯常的疲惫。
等我搬完最后一箱冻肉,直起酸痛的腰,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蜷在台阶上,没有挪动分毫。
只是那双眼睛,一直追随着我的动作,里面是无声的、固执的等待,还有一丝几乎要熄灭的、微弱的期盼。
巷子深处,不知哪家的野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划破寂静。
我站在门口,屋里的灯光从我背后泻出来,在我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模糊的影子,恰好笼罩住台阶上那团小小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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