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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正家里虽然有三百亩田地,城里还有几间山货铺子,家底殷实,一时半刻不会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旱灾持续这么久,田亩大半绝收,山货铺子也因为灾民哄抢,不得不关门歇业。
外面风传焦溪丝毫没受旱灾影响,是夸大其词,准确的说,是妖鸟葬墟所在地周围十里地,包括焦溪村在内的一大片山峦没有被波及,不在笼罩范围之内的大片桑田、稻田,全都变成焦土。
哪怕已经入了秋,旱灾依旧没有任何缓解的迹象,方圆几百里滴雨不降,大江大河水面骤降,溪涧沟壑干涸见底,如果再不降雨的话,秋播也将落空,明年的春荒不知道要惨烈成什么样子。
仙帝下诏赈济,米粮却是杯水车薪,百姓奔逃四散,然而却鬼打墙一样原路折返,怎么都逃不出去。
杜小草问秦佑安原因,秦佑安沉默。
她只能凭自己知道的寥寥消息推测,是大胤皇室忌惮那只死了上千年的妖鸟,传说它有涅槃重生、毁天灭地的本领,怕它的残魂躲在灾民之中逃遁,便要用这千里之地的百姓陪葬。
……
在杜小草看不到的地方,西南方向三百里外,一团浓郁到无与伦比的漆黑血雾,正隐匿在一片乌云之内,恣意吞噬四面八方源源不绝的冤魂戾气。
丝丝缕缕的黑色血雾集腋成裘,一点一点滋养着它,让它依稀有了个人形,仔细了看,跟杜小草的相貌颇为相似。
而在半月之前,它还被一个水晶碗状的法宝禁锢在山洞之中,孱弱,虚弱,全凭本能闯了出去。
它能迅猛壮大,离不开方圆千里之内数不清的饿殍冤魂滋养,离不开苟活之人的怨念和执念滋养。
大胤仙帝为了湮灭妖鸟残魂,永绝后患,弃民于绝地,反而帮了妖鸟的大忙。
杜小草对此懵然不知,茫然盯着水面,全神贯注的样子惹人发噱。
她没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直到吕文昭开口:“小丫头,总是盯着水面做什么?不会因为秦世子不要你,就想要投水自尽吧?”
杜小草讪讪:“没有,我本来就是裴府的丫鬟,暂时来侍奉两位公子,完了肯定还是要回去的。”
吕文昭盯着她的面颊看了看,没发现有哭过的痕迹,略略放了心,却又不满起来:“你也是个没心肝的,说散伙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有什么用?丫鬟的卖身契都攥在主人手里,半点做不得主,跟草木一般,什么感情都是多余,白白伤心而已,像你们这样的贵公子,身边的丫鬟来来去去,真能记得的又有几个,我又何必看不开?”
吕文昭没想到她这么通透,讪讪笑了笑:“其实他不肯带你回去,也是有苦衷,睿王府的日子不见得比裴府好过,你呆在这儿,过几年被裴夫人放出来,还能留在家乡。”
杜小草冷笑笑,没说话。
火羽城已经沦为死城,焦溪也从来不是她的安身之地,这场旱灾过后,还能剩下多少活着的百姓都不知道。
她心里不舒坦,手里攥着的石子一粒粒扔进水面,荡起一片漂亮的水花。
吕文昭看得心痒,也捡起石子打水漂,石子却总是栽进水底,一点涟漪都掀不起来。
他悻悻踢了一脚水草,却意外踢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以为是泡得瘫软的腐木,仔细看却是一个面皮沧桑,老得没眼看的侏儒,周身长满了树根一般的根须,三分像人,七分像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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